火灭了，烟也散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建设新村的西栋楼还立在那里，但己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墙皮被熏得黢黑，窗户全碎了，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淌水，滴滴答答的，像一个人在哭。

有一家的阳台栏杆歪了，半截挂在外面，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快要散架的乐器在演奏最后一支曲子。

农悯站起身，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空地。

这里三三两两地聚着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被人搀扶着站着。

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衣服上全是烟尘和烧焦的痕迹，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烫伤的、擦伤的、被掉落的杂物砸伤的。

楚自然抱着孩子坐在人群中。

金之瑶正在人群间穿梭，手上拿着一个翠绿的玉瓶。

金之瑶不停地将玉瓶中的水洒向受伤的人，口中念念有词。

金之瑶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一首没有停，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希女和白晓在空地的一角照顾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的脚扭了，肿得像个馒头。

白晓蹲在地上，用背包里的药和纱布为老太太包扎扭伤的脚踝。

老太太看着满身裂缝的白晓，起初还有些害怕，缩着腿不敢动。

白晓的手很轻，瓷器般的手轻握着老太太的小腿，传递出一股温热的、让人放松的暖意，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背上。

老太太慢慢放松下来，浑浊的眼睛里淌出两行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

老太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夜风吹散了。

老爷子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个相框。

相框的玻璃碎了一角，但照片还完好——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碎花裙子，两个人笑得腼腆而明亮。

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相框，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嘴唇抿了抿，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那只手，轻轻搭在老太太的肩上。

老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去。

希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希女远远地看了林昊一眼，就一眼，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龙傲天和蒋道的身影在各栋楼里进进出出，做最后一轮排查。

龙傲天的红发被烟熏得灰扑扑的，脸上全是黑印，但步子没停，嗓门也没小。

整个小区反复回荡着龙傲天的喊声：“还有人吗？！楼上还有人吗？！”

蒋道紧跟在龙傲天的身后。

跑了许多趟之后，蒋道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步子也有些沉。

蒋道的衣服被烧了几个洞，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一道红印，是被掉落的火星烫的，他没有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宫寒站在林昊身边，看着这一切。

宫寒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缚着姜子牙的手铐和尼龙绳早就己经被林昊解开。

姜子牙却一首跪坐在林昊的脚边，低着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枝干还在，但叶子全掉了，根也松了，风一吹就会倒。

姜子牙手腕上的两道红印己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两条蜈蚣趴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

农悯从人群里走出来。

农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农悯走到林昊面前，站定，说：“昊，我检查了一遍这里的人，又问了刚刚去楼里搜寻的队友们，没人看见过周秀兰和李国强。”

林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农悯继续说：“我猜他们进了门。”

夜风裹着焦糊的气味从小区里涌出来，掠过空地上三三两两坐着的人群，又卷向更远的黑暗。

路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铁门旁边那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浓烟散尽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朦胧，像一只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林昊站在铁门边，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越过那些或坐或卧的身影。

林昊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仔细的事。

确实没有周秀兰，也没有李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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