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道从水池中出来之后,站在岸边,扶着水池边的柳树,木然不语,整个人既因为体温骤变引起的血压波动而头晕,又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因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躲过一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蒋道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大腿肌肉被池水温得发麻,等待几秒之后,终于向蒋道的大脑返回痛觉,让他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就在此刻,一阵凉风吹来,就像在桑拿房闷得脱水后冲一场冷水澡,激得岸上众人纷纷颤栗起来。
龙傲天被冷风吹得哆嗦,便从手心运起一团不灼人的暖火,准备为众人烘干衣服。
在一池温水中闷得最久的蒋道抖得尤其严重,就像冬日北方海湾滩涂上的一只丹顶鹤,迎着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振翅着,挣扎着,想要冲天。
农悯看着这个情景,突然说:“《山海经·西山经》中有曰,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龙傲天一边把暖火团往众人身上丢,一边茫然地问:“农农又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毕方就是指蒋道对不对?是不是在说蒋道坏话?你们谁能帮我翻译一下?”
龙傲天的掌中火长得像一团红色毛球,丢出后便会绕着被丢中的人转,像一只红色小奶猫。
最神奇的是,龙傲天每丢出一团掌中火,手心又会多出一团相似的火。
一时间,每个人身边都围着一只跳舞的红色小奶猫。红色小奶猫虽然本质是火焰,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浑身暖和。
众人的身上渐渐被暖火烘干,不再湿津津地,只觉得温暖干爽,一时又恢复了笑闹的兴致。
农悯表情无奈地说:“我没有在说蒋道的坏话,我只是在掉书袋。”
金之瑶忍俊不禁,“既然你还知道自己在掉书袋,那就算有救。”
宫寒站在龙傲天身边,耐心地开始逐字翻译道:“《山海经·西山经》中有对神鸟毕方的介绍。毕方是上古时候的一种鸟,它的外形像鹤,却只有一只脚,身有红斑,羽毛是青色的,鸟嘴是白色的。毕方鸟的鸣叫声就是呼唤自己的名字,音同‘毕方——’。毕方鸟的出现代表着会有灾厄之火降临。”
林昊觉得宫寒宛如幼儿园中教无知孩童识字的专业老师,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管理得非常到位,竟然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
龙傲天一边听着幼教老师宫寒的翻译,一边绕着蒋道转圈打量。
只见蒋道生得身材瘦高,脖颈细长,穿着藏青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皮肤被一池温水泡得发红又发皱,嘴唇因为身体有些脱水的症状而发白,乍一看确实有毕方之姿。
希女回忆起刚刚的画面,觉得匪夷所思,问:“是山海经不对劲,还是这里的游戏规则有玄机?山海经里说,毕方的出现代表着会有灾厄之火。刚刚满天的流火却只攻击蒋道,根本不理睬我们。这哪里是招灾,这是纯自燃。”
龙傲天,说:“确实很离谱,名为毕方,实为柴火棍儿。蒋道,要么以后喊你火棍儿吧?就这么定了。我觉得挺好。”
金之瑶笑骂道:“你怎么给人家起这么一个外号?多损啊。”
希女正色道:“怎么可以拿人家的伤口开玩笑?”
希女又对着宫寒比手势,一只手比七,一只手比三,说:“蒋道可是被火烧了七十三次呢!”
蒋道此刻不再像刚上岸时那般恍惚,回过神来,抬起头,冲龙傲天笑着说:“我觉得火棍儿这个外号很好,我很喜欢。”
金之瑶扶额,“你别客气,你要是觉得这名字让你不舒服,你就首说。我帮你收拾龙傲天。”
希女跟着说:“没错。蒋道,你别惯龙龙这个臭毛病,我们会帮你出气。”
蒋道摇头,依然笑着,说:“我没有在客气。龙龙起的外号让我觉得很亲切,就像家里人叫的。我是东北人,我外婆小时候就会说我这么瘦,跟个烧火棍儿一样。没想到,长大之后,名副其实了。”
龙傲天一把揽过蒋道的肩膀,抬起下巴,傲视众人,得意地说:“以后火棍儿就是我兄弟,我家人,我罩的。”
宫寒温柔地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说:“火棍儿,以后每到正午,你就跟着我,保证你不再自燃。”
蒋道并不是一个过度敏感的人,但他能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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