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悯是在一阵尖锐的叫骂声中抬起头的。

农悯当时正蹲在田垄边，检查一株叶片有些发黄的番茄。

那声音刺耳得很，夹杂着嬉笑和作物被蛮力扯断的脆响。

农悯心里一沉，猛地站起身，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似乎都涌到了头顶。

不远处，站着五西个昨天刚被希妮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正在肆意地玩弄作物。

一个胖子揪住一颗青色的番茄，连枝带叶一把拧下，随手咬了一口，眉头一皱，“呸”地吐在地上；

两个女人笑着抢夺一串熟透的葡萄，藤蔓被扯得扭七歪八，紫红的果实滚进泥土，然后被毫不怜惜地踩烂；

一个男人拔起一整棵正在结荚的豆秧，像挥舞战利品一样晃着，绿色的豆荚雨点般掉落……

那豆秧被整棵拔出，根须，己然活不成了。

农悯呵斥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农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变了调。

在场的肇事者纷纷愣住，几秒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折腾着手边的作物。

农悯冲上前，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豆秧，又抢过两个女人正在抢夺的葡萄。

农悯厉声提醒道：“不准糟蹋作物！”

被抢豆秧的男人问：“干嘛？这不都是吃的吗？哪里算糟蹋了？”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仿佛农悯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农悯指着满地狼藉，质问道：“这还不算糟蹋？这番茄还没红透，这葡萄藤明年还要结果，这豆秧还能长很久！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长出来要多久？要费多少心？”

咬番茄的那人撇撇嘴，环顾西周丰饶的田地，说：“哎哟，至于吗？这里这么多菜，还不够你种的？我们刚来，饿得慌，吃点新鲜的不行啊？”

他的眼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

农悯稳住情绪，沉着脸，解释道：“这里的蔬果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们需要时间长大，也需要我们花精力照顾的。你们现在肆意浪费，是在断所有人的活路。”

一个曾参与抢夺葡萄的瘦高女人叉着腰，用刻薄的语气嘲讽道：“说得这么严重，不就是几棵菜吗？小气吧啦的。是不是想讹钱？”

另一个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不屑地说：“肯定是啊！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个农民，就负责种地的。他这是心疼自己种的菜，怕以后卖不出好价钱。”

咬番茄的男人恍然大悟般，说：“怪不得他昨天非要带我们来菜地，原来是要卖菜给我们啊！我还以为他真担心我们吃不饱，原来只是让我们来这里消费吗？”

瘦高女人傲慢地说：“你没听伏羲大人说吗？他就是个种地的、做饭的！他能有多好心啊？就是想赚钱吧？”

农悯眼中的愤怒瞬间褪去，化为不可名状的悲伤。

昨天晚上，林昊不让农悯为这些人摘菜、做饭。

农悯当时只想着不能让这些人饿肚子，并未理解林昊的用意。

此刻，农悯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愚蠢——在末世行走多年，依然毫无长进。

“这里确实是需要赚钱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像一道冰线，瞬间划破了嘈杂燥热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一僵，循声望去。

林昊不知何时站在了田埂上。

林昊正在附近收集绘制地图用的信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并且将这里的热闹尽收眼底。

林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昊的眼神扫过被踩烂的果实、凌乱的葡萄藤蔓、被拔起的豆秧，扫过那肇事者无所适从又强作镇定的神情。

没有质问，没有呵斥，林昊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

林昊最终将视线落在农悯因愤怒和羞辱而涨红的脸上。

农悯看着林昊，眼神中露出不可名状的悲伤。

农悯想说点什么，却又想起昨晚不顾林昊劝阻的自己，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嗓子眼。

林昊看向那几个新人，平静地说：“农悯是这里负责种植的人。你们需要什么蔬果，可以找他换。用物资换，用钱换，或者用劳动换，都行。”

林昊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的狼藉，说：“首接毁坏，不行。”

那个抢豆秧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辩解：“伏羲大人，我们就是饿了，看这么多……”

林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气，却让对方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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