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寒的传音中断了片刻。

林昊几乎能想象出宫寒此刻的表情——有些意外，也有因为听见林昊“正在洗澡”导致的羞赧。

这正是林昊想要的效果。

再也没有比上厕所和洗澡更好用的理由——这足够解释为什么他会短暂“失联”且不愿马上回复宫寒的传音。

那点刻意为之的娇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总要激起些许涟漪才显得真实。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身体，也洗涤着林昊紧绷的神经。

林昊站在水幕下，缓慢而用力地呼吸，将残存的惊惧与愤怒一点点吐出。

林昊提醒自己：冷静，必须冷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回到他们中间去。

林昊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站在镜前练习了几次呼吸，首到眼中只余下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刚洗完澡的松弛感。

林昊把自己的身份卡、线索卡、抄着线索的纸条从换下的衣服中取出，藏进嵌在衣柜背景中央的保险柜。

林昊拉开房门。

楼下的谈笑声与饭菜香气一齐飘来，气氛温馨得扎人。

林昊走到餐桌边时，农悯正端出最后一道菜——番茄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鲜红的茄汁，热气腾腾。

金之瑶眼巴巴地盯着这道菜，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开席。

希女和宫寒坐在一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林昊下来，希女抬头对他笑了笑，神色自然无比，甚至带着点活力。

宫寒微微颔首，视线与林昊接触一瞬，又自然地移开，耳根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龙傲天热情地招呼说：“昊，快坐下，就等你了。”

林昊拉开椅子坐下，用轻快的语气说：“抱歉，刚刚在一个工地遇到很多土，身上很脏，回来就先洗了个澡。”

农悯将一碗饭摆在林昊面前，说：“昊，上午你说，要让大家用物品、用钱、用体力换果蔬，不能让他们不劳而获。我定了一套简单的规则，你要看看吗？”

林昊接过农悯递来的饭碗，先道了谢，然后说：“我不看了，你记得找人帮你就行。那片农田太大，你一个人可能看不过来。”

农悯说：“我想找王冶和严建军帮忙。昨天晚上，只有他们愿意跟我去地里看看。”

林昊点点头，不再多做评价。

林昊一边吃饭，一边将目光扫过桌面、扫过每一张脸。

林昊突然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于是抬头问宫寒：“宫宫，那个小女孩呢？”

宫寒笑着说：“她睡着了，我待会单独喂她。”

金之瑶夹起一筷子鸡蛋，满足地眯起眼。

龙傲天正在用勺子舀鸡蛋、舀茄汁、拌米饭，馋得眼冒金星，恨不得首接捧着菜盘吃。

希女停止了与宫寒的交谈，只是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偶尔揶揄一下龙傲天如牛嚼牡丹。

希妮站在希女背后，不言、不语、不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大家，如同一座雕像。

宫寒坐在林昊斜对面，慢吞吞地品尝每道菜，并且对农悯的厨艺赞不绝口。

蒋道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地听每个人说话，却因为不善言辞，迟迟没有搭腔。

农悯笑着感谢大家的夸赞，又开始忙着给大家加饭。

林昊垂下眼，敛住眼神中的冰冷。

没有一个人提及血色的洗手间。

没有一个人眼神飘忽。

没有一个人讳莫如深。

没有一个人强作镇定。

他们的快乐如此真实，并且富有感染力。

林昊甚至忍不住怀疑：那两间浴血的洗手间真的存在吗？它们真不是我的臆想吗？

林昊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农悯的手艺一如既往得好，林昊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林昊让自己沉浸在这片不知真假的喧闹里，适时点头，偶尔插上一句话，脸上带着略显疲惫但还算放松的笑意。

林昊甚至在龙傲天讲了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时，配合地弯了弯嘴角。

午餐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希妮、希女和宫寒依然留在家中，为剩下的雕像注神。

农悯和金之瑶向着北方的农场前进。

龙傲天兴高采烈地冲向小区附近的一座大型超市，准备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搜刮。

林昊和蒋道带着工具，再次向着农田的方向走去——他们计划今天完成农田附近的测量。

林昊和蒋道顶着白晃晃的阳光，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眼看一望无际的农田近在眼前，蒋道见西下无人，突然侧过头，说：“昊哥，线索卡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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