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道将菜篮子放在农悯身边，跟着宫寒离开客厅。

农悯拎起篮子，站起身，说：“我去做饭。”

农悯走到厨房边，又停住脚步。

农悯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所有人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都饿着肚子，什么也商量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很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希女还蹲在林昊面前。

她没动。

林昊的手还抚在她脸上。

她的脸很凉，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林昊又想起希女刚才的反应。

脱口而出的“不行”，往前迈的那一步，急切的、慌张的、带着一点狠的眼神。

那似乎不仅只是出于保护。

那也是害怕。

林昊想：希女害怕什么？是怕他死在外面？还是怕他发现什么？

林昊决定问个清楚，于是轻声地唤道：“希希。”

希女没应。

她用双手抚开林昊的手掌，将脸埋了进去。

林昊感觉自己的掌心渐渐变得。

希女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是那种拼命忍着、却忍不住的哭。

她把脸埋在林昊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把最柔软的腹部藏起来，只露出满身的刺对着外面。

林昊愣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昊被希女的泪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龙傲天别过脸去，盯着墙上的一幅画——仿佛要把它盯出花来。

金之瑶的刀锋下颌还在绷着，但眼角有一点亮，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林昊无措的眼神在客厅中游荡了一会儿，最终隔着玻璃落在后院的水池中。

流火从太阳中飞出，首飞向水池中站着的蒋道。

蒋道和宫寒手拉着手，深呼吸，潜入水面之下。

林昊收回目光，鼓起勇气，低头看向伏在自己手掌中哭泣的希女。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油下锅，滋啦一声响，然后是大火爆炒的动静。

香味飘出来——是蒜蓉被爆炒的香气，很家常，却让这个僵硬的客厅忽然有了点人间的气息。

不知道过去多久，希女终于动了。

希女放开林昊的手，站起来，背对着所有人，用力抹了一把脸。

等她再转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己经不哭了。

希女说：“我去洗把脸。”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希女走进客厅边的公共洗手间，关上门。

水流的声音响起，哗哗哗，响了很久。

客厅里还是没人说话。

林昊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希女脸上的温度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抓住。

林昊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小时候和希女一起玩抓娃娃机，她总能很快掌握技巧，抓到最好看的娃娃，然后举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给你”。

他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希女明明比他矮一个头，却气势汹汹地冲到那群小恶霸面前，将他挡在身后，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想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希女开始喜欢做雕塑，整天就捏一些上古神话里才会出现的神与兽，他不懂，只能在一旁帮她搬泥、倒水。

林昊突然意识到，自希女捏出第一座雕像起，一切就己悄然改变。

洗手间的门开了。

希女走出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

她走到林昊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希女说：“昊，你真的想去参加其他神演游戏吗？”

林昊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那层水雾己经散了。

她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做一个决定。

林昊说：“想。”

希女点点头，说：“好，那我们一起去。”

龙傲天和金之瑶同时从沙发上站起，不约而同地说：“希希！”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两个字后，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或许是词穷，或许是过于激动，他们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挤不出第三个字。

宫寒紧跟着起身，伸手虚虚一拦，横在希女和林昊之间。

宫寒收起惯常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眉头紧锁，沉声道：“希希，不能什么事情都顺着他。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

农悯端着一盘蒜蓉沼虾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看了客厅里的人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林昊身上顿了顿。

农悯低下头，回到厨房，继续端菜：清炒小青菜、西红柿炒蛋、土豆炖肉、拍黄瓜、小炒鸡，还有一大碗素佛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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