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的腿在发软。

陈峰扶着他，在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赵烈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陈峰身上，但陈峰没有抱怨。他的右手还在发抖，掌心的烧伤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身后的隧道里，电蜈蚣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蓝色的电弧己经完全熄灭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混合气体。老烟枪走在队伍中间，用手捂着口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苏雅走在陈峰身后，手里握着GPS，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跳动。

“前面的隧道在往下走。”苏雅看着GPS上的高程数据，“海拔在下降，我们己经低于地面水平线大约五十米了。”

“通向哪里？”老烟枪问。

“不知道。但按照方向，应该是朝着禁区边缘去的。也许这条隧道是当年火种文明留下的地下通道，连接着不同的遗迹。”

陈峰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新的声音——不是心跳，不是脚步，而是水声。不是滴水的声音，而是流动的声音，像一条地下河在隧道深处流淌。

“前面有水。”他低声说。

“深吗？”赵烈问。

“不知道。但声音很大，可能不浅。”

他们继续往前走。隧道的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大，从平缓变成了陡峭。积水从脚踝没到了小腿，从小腿没到了膝盖。水是冰凉的，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陈峰的身体在自动调节——他的新陈代谢加快，产生更多的热量，来对抗低温。但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

“水太冷了。”一个狱警的声音在发抖，“我的腿快没知觉了。”

“坚持。”陈峰头也没回，“前面可能有高地。”

隧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陈峰转过弯，手电的光束照到了前方的景象。

隧道变宽了，从两米宽扩展到了五六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空腔的顶部很高，手电的光束照不到顶。地面上是深及腰部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只有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珠激起一圈圈涟漪。

但真正让陈峰停下脚步的，不是水，而是水面上的那些东西。

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像一层黑色的浮萍。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身体是黑色的，翅膀是透明的，在水中微微颤动。

噬咬飞虫。不是活的，是死的。成千上万只飞虫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堵塞了整个空腔。它们的身体己经泡得发胀，口器还在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咬什么。

“它们死了。”苏雅蹲下来，用手电照着一只飞虫的尸体，“死了至少两天了。但它们的尸体还在释放信息素，会吸引更多活着的飞虫。”

陈峰抬起头，看着空腔的顶部。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他看到了那些活着的飞虫。几百只，趴在天花板的裂缝里，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休眠。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颗微弱的火星。

它们感觉到了光。

翅膀开始振动，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几百只飞虫同时醒来，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爬出来，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

“苏雅，燃烧瓶。”陈峰的声音很平静。

苏雅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燃烧瓶，点燃布条，朝着空腔的顶部扔了出去。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洞顶上，碎了。火焰腾空而起，汽油和酒精在洞壁上蔓延，烧着了十几只飞虫。它们的翅膀被烧着了，身体在空中翻滚，发出尖锐的嘶鸣，像一团团火球掉在水里。

但剩下的更多。

飞虫群被激怒了。它们不再盘旋，而是朝着陈峰他们的方向涌来。几百只飞虫挤在狭窄的隧道里，翅膀的嗡嗡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水面被它们的翅膀扇动，泛起一层层波浪。

“赵烈，枪给我。”陈峰伸出手。

赵烈把霰弹枪递给他。陈峰接过枪，抵在肩窝里，扣动扳机。鹿弹在飞虫群中炸开，打碎了十几只飞虫的身体，黑色的体液溅了满墙。但飞虫太多了，一只倒下，十只补上。

他把枪还给赵烈，双手张开，挡在队伍面前。他的右手掌心开始发红，发亮，高温冲击波蓄势待发。但他的身体在抗议——能量储备不足，掌心的烧伤还没有愈合，强行释放高温冲击波会让他的右手彻底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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