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地下二层，物资通道。

李建国推着平板车，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前走。车上堆着三个纸箱，里面装的是实验区需要的试剂耗材。他己经在这所监狱干了六年狱警，最近三个月被调到了物资组，专门负责给地下三层的实验区送货。

他讨厌这个差事。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个地方让他不舒服。每次走进地下三层的走廊，他都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腻的、让人反胃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腐烂，但又被刻意掩盖了。

他更讨厌的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一件会走路、会喘气的家具。

“妈的。”李建国啐了一口唾沫，继续推车。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装着指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仪。他把手掌按上去，又凑过去让红光扫过眼睛。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缓缓打开。

地下三层到了。

这里的灯光比上面更亮，亮得刺眼。墙壁是纯白色的，地板是防静电的，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味道。李建国皱了皱鼻子，推着车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门上都贴着“禁止入内”的标识。他从来没进去过，也不想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在这所监狱待了六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但他今天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不是惨叫，而是说话声。从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实验室里传出来的。

李建国放慢了脚步。

那是监狱长王怀安的声音，他认得。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首批实验体己经注射完毕，六个人，三个当场崩溃，三个存活。”陌生的声音说。

“三个活下来了？”王怀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他们现在什么状态？”

“状态？非常活跃。活跃到我现在需要二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才能把他们关住。”

“李教授，您当初可没跟我说会这样……”

“我说过，实验有风险。但你也说过，只要能拿到军方的拨款，你什么都愿意做。”

一阵沉默。

李建国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壁，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不想听，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那三个活下来的，会怎么样？”王怀安问。

“会进化。”那个被叫做“李教授”的人说，“他们的基因正在与源生序列融合，这个过程会持续七十二小时。融合完成后，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会达到人类的极限——不，是超越人类。”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将成为第一批超级士兵。”

“超级士兵……”王怀安的声音里有一丝贪婪，“军方真的会为这个买单？”

“军方？”李教授笑了，“军方只是开始。全球的军火商、私人军事公司、甚至那些想长生不老的亿万富翁，都会排着队来买单。而你，监狱长，你会拿到你应该拿的那份。”

“那……那些没活下来的呢？”

“基因崩溃，化为一滩水。我己经让人处理了。”

李建国的脸白了。

化为一滩水。

他想起上周失踪的那三个囚犯。档案上写的是“转狱”，但他现在知道真相了。他们不是转狱，他们是死了。死在这个地下三层，死在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手里。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必须把这件事说出去。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推着平板车继续往前走。他强迫自己的脸上露出平静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走廊尽头，实验室的门半开着。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两个人——监狱长王怀安，还有一个光头、脸上有疤痕的男人。那个男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

“物资送到了。”李建国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王怀安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放在门口就行。”

“好。”

李建国放下平板车，转身就走。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钉在他的后背上，像两根针。

他走回走廊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语声。

“他听到了多少？”那是王怀安的声音。

“不重要。”李教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反正他走不出这栋楼。”

——

十分钟后。

李建国站在二楼的狱警休息室里，手还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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