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第五天。

凌晨两点，地下三层。实验区。

灯全亮着。不是日光灯管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手术台上方那种无影灯——冷白色的、没有任何阴影的光。整个实验室被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无处遁形。

六台实验舱并排排列，像六具透明的棺材。

每台实验舱里都躺着一个人。赤身，身上贴满了电极片，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连接到舱外的输液泵。他们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均匀，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那不是正常的睡眠，而是某种被药物诱导的半昏迷状态。

Dr.李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己经凉透了的咖啡。他的身后，三个助手正在紧张地操作着仪器，记录数据，校准参数。

“教授，所有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可以开始了。”助手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Dr.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实验舱里那六张脸。

雷暴。蝰蛇。狂猎。还有三个他不知道名字的死刑犯——他们的名字在档案上只是一个编号，一个即将被抹去的数字。

六个人，三个会死，三个会活。

这是概率。是数学。是达尔文的进化论。

“开始。”Dr.李说。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观察窗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是一个赌徒在掷出骰子前的眼神。

——

实验舱里，机械臂开始移动。

每一台实验舱的上方都有一支机械臂，末端是一根细长的注射针头。针头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缓缓下降，刺入实验体的颈动脉。

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流出来，进入一个离心分离装置。装置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几秒钟后，血液被分离成了不同的成分——血浆、白细胞、红细胞，还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基因提取物。

然后，另一支机械臂伸了过来。

这支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微型注射器，里面装着的液体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那种金色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它会发出一种微弱的荧光，像稀释了的阳光。

源生基因试剂。

Dr.李看着那支注射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他从双生异种的基因核心中提取、纯化、培养了一百七十三天的成果。全球只有这六支，不，准确地说，是只有这三支——另外三支是安慰剂，里面装的是生理盐水，因为适配度低于50%的实验体，注射源生基因只会浪费试剂。

“第1号实验体，注射。”助手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金色的液体被推入雷暴的颈动脉。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雷暴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那种从骨髓里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他的肌肉在膨胀，一块一块地鼓起，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的皮肤下面游动。青筋暴起，血管变成了黑色——不是普通的静脉颜色，而是那种墨汁一样的、浓稠的黑色。

“血压飙升！两百三，两百五，两百八！”

“心率一百八，两百，两百三！”

“体温西十度，西十一，西十二——”

“停。”Dr.李的声音很平静，“继续监测。”

雷暴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从肺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挤出来的。嘶吼声在实验舱里回荡，震得玻璃罩嗡嗡作响。

他的眼睛睁开了。

眼白变成了黑色，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无影灯，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野兽般的兴奋。

“成了。”Dr.李轻声说。

——

第2号实验体。

蝰蛇。

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进来之前是西南地区最大的毒枭，手下有三百多人，控制的毒品网络横跨三个省。他杀过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人绑在椅子上，注射过量毒品，让他在幻觉中慢慢死去。

注射器刺入他的颈动脉。

金色的液体推进去。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蝰蛇的身体没有像雷暴那样剧烈颤抖。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皮肤在变化——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像死人的皮肤。然后，他的西肢开始变软，软到像是没有骨头。

“他的骨骼在溶解。”一个助手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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