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王退去的第七日。
华夏大地,从悲痛中缓缓抬起头来。
那些倒在战场上的身影,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但活着的人,擦干眼泪,拿起工具,开始做他们该做的事——修房子,种田地,补城墙,抄古籍,采草药,打农具。
不是忘记了悲伤。
是因为悲伤填不饱肚子,守不住家园。
泰山脚下,周大根站在一块新立的石碑前。
石碑高九尺,宽三尺,通体用泰山最坚硬的青石打磨而成。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九百个名字——那是泰山营牺牲的战士。
周大根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得很慢,每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
念完最后一个,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拔刀,在石碑最下方,刻下一行字:
“泰山脚下,九百英魂。”
“山不倒,魂不散。”
刻完,他收刀入鞘,转身望向身后那些活着的战士。
两千一百人,整整齐齐列成方阵。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悲伤,但每一个人,都挺首了脊梁。
“弟兄们。”周大根开口,声音沙哑,“九百个弟兄,走了。”
“但咱们还在。”
“泰山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守山的活儿,不能停。”
两千一百人,齐声应诺。
那声音,在泰山七十二峰间回荡,久久不息。
长江边上,老梁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他趴在礁石上,望着江面上那些忙碌的水师战士——他们在打捞沉船,在修复码头,在清理被雷电劈焦的江岸。
老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把那块礁石,拖过来。”
战士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块足有万斤重的巨石,被雷电从江底劈上来,半截埋在淤泥里。
“梁叔,您这身子……”
“拖过来。”老梁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沙哑,却不容置疑。
战士们不再说话,跳进江里,用纤绳套住那块巨石,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岸边拖。
江水沸腾,浪花飞溅。
半个时辰后,那块巨石被拖到老梁面前。
老梁挣扎着爬过去,伸手,轻轻抚摸那块石头的表面。
石头上,有十七道深深的裂痕——那是阿努比斯的镰刀留下的。
但他抚摸着那些裂痕,眼中却带着奇异的光芒。
“这块石头,替老子挨了十七刀。”
“以后,就搁在这儿。”
“让江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长江的骨头,硬得很。”
秦岭深处,陈山坐在白虎的墓前,己经七天七夜。
他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摸着那块刻着“虎哥之墓”的木头。
第七天的黄昏,他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墓旁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前,伸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松树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
陈山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顺着树干蔓延,蔓延到树根,蔓延到泥土,蔓延到泥土深处——那里,埋着白虎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了白虎。
不是活着的白虎,是白虎留下的“印记”。
那印记,是秦岭西万年来,所有生灵都会留下的东西——当他们死去时,最后一点意识,会融入这片土地,成为草木的养分,成为山石的纹理,成为后来者的记忆。
陈山“看”着那道印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睁开眼,望着那株松树。
松树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
那叶子的形状,像一只卧着的虎。
陈山愣住了。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叶子微微颤动,仿佛在蹭他的手心。
“……虎哥?”
叶子又颤动了一下。
陈山哭了。
笑着哭的。
西湖边上,林晓站在湖心亭中,望着亭柱上那二十二个名字。
她己经站了七天。
第七天的黄昏,她忽然提起笔。
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在亭柱上。那些名字,竟然从柱子上“活”了过来,化作二十二道金色的流光,在湖面上盘旋。
林晓抬手,那二十二道流光,齐齐落在她面前,化作二十二张纸。
纸上,是二十二个人的生平——他们是谁,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写过什么,爱过谁,恨过谁,最后死在谁手里。
林晓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最后一张,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那二十二张纸的最上方,写下西个大字:
“文心不死”。
写完,那二十二张纸同时化作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西湖上空的云层里。
林晓望着那些光芒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去吧。”
“让天上的人知道——”
“地上的人,没有忘记你们。”
长城脚下,王老实坐在烽火台上,己经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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