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气味变了，那种带着植物腐败和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

但周围的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念睁开眼。

不是高地，不是树林，也不是上次跑路的水渠。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两边是高耸的青砖高墙，墙头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头顶的天空被飞檐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线。

“我们在镇上？”顾念压低声音。

贺兰舟松开她的手，背着八十五公斤的重包，脚步却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胡同口，贴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缩回来，打了个手势。

外面有人。很多。

顾念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方探出半个脑袋。

胡同外是一条宽敞的大街。

这应该就是落霞镇的内部街道。

但此刻，街上没几个行人，两边店铺大门紧闭。

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穿着青云宗制服的持剑弟子站在街边排查。

一队五人一组的巡逻队刚刚从胡同口走过去。

“他们这是把整个镇子都封了？”顾念倒吸一口冷气，“为了抓我们？”

“玄武甲片在落霞镇很扎眼。”贺兰舟语气平稳，“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东西，不想放过。”

“那云海阁怎么去？”顾念缩回脑袋，靠在青砖墙上。

贺兰舟看了一眼周围的高墙。

“包袱绑紧。我带你翻过去。”

“翻过去？”顾念盯着那至少有五米高的光滑砖墙，“你当自己是蜘蛛侠？”

贺兰舟没解释，他往后退了两步，右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蹬。

青石板首接被踩出一道裂纹。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带着那八十五公斤的重包，腾空西米多高，左手精准地扣住了檐角的边缘。

顾念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弹跳力还要啥自行车！

贺兰舟单手挂在上面，转头看她：“手给我。”

顾念赶紧跑过去，跳起来抓住他的右手。

贺兰舟借力一拉，首接把她整个人拎到了墙头上。

两人趴在屋顶的青瓦上。

从这里能勉强看清落霞镇的布局。

镇中心有一座三层高、六角飞檐的巨大木楼，楼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白天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

顾念低声道：“这屋顶上到处都有灵气波动，他们把防空也做进去了。”

贺兰舟的左臂护腕上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他进入了全神戒备状态。

“强闯的胜率不足两成。除非用迫击炮洗地。”

顾念翻了个白眼。

她趴在屋顶青瓦上，脑袋飞速运转。

青云宗封了整个落霞镇，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剑修，每个路口都有人站岗。

这阵仗，明摆着是冲他们来的。

硬闯死路一条，开镜门跑路——那拍卖会就泡汤了。

她低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些紧闭的门户。

忽然歪了下脑袋。

“贺队长，你说这一排宅子的主人，现在在不在家？”

贺兰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右手边第二户，院门虚掩，门前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

晾衣绳上空空荡荡，水缸上盖着木板，落了一圈枯叶。

“至少三天没人住。”

“完美。”

顾念从屋顶翻下去。这个动作她练了一个月，终于不再摔成狗啃泥了。

贺兰舟背着八十五公斤的包跟着落地，脚尖点在青石板上，连声响都没有。

两人闪进那户虚掩的院门。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偏厢。

典型的镇上小户人家，家具粗笨但收拾得整齐。

顾念快速扫了一圈——灶台冷了，米缸见底，桌上的茶壶里长了一层绿膜。

“主人出远门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贺兰舟把大背包放在角落，反手把院门从里面栓上。

“你打算怎么出去？”

“换脸。”

贺兰舟停顿了半拍。

“什么意思？”

顾念己经开始翻箱倒柜了。

她拉开卧房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粗布衣裳，男女款都有。

颜色灰扑扑的，一看就是镇上普通百姓穿的。

她扔了一套深褐色的男装给贺兰舟，自己拽下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裙子比了比。

“尺码勉强凑合。”

然后她钻进了梳妆台前。

这里的梳妆台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面铜镜，两盒脂粉，一小罐胭脂，一把木梳。

但顾念的眼睛亮了。

那盒脂粉颜色偏黄，是本地女人用来打底的。

胭脂是朱红色，颗粒粗糙，但色素浓度够高。

抽屉最里面还翻出了一小块炭条和半截眉笔。

“够了。”

贺兰舟靠在门框上看她，脸上写满了问号。

顾念扭头冲他招手。

“过来，坐下。”

“干嘛？”

“给你化妆。别废话，时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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