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宫墙时，林衍捧着药碗踏入了沈知微的寝殿。

殿内燃着安神香，药味与淡淡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沈知微靠在软榻上，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病气，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像往日那样屈膝行礼。

“陛下还来做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看臣妾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陛下该满意了。”

林衍没接她的话，只是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喝了吧，太医院新调的方子，能暖身子。”

沈知微瞥了一眼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暖身子？陛下是怕臣妾死得太快，没法继续做你的棋子吗？”

她抬手想推开药碗，却被林衍稳稳按住手腕。他的掌心带着龙涎香的暖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从前是朕错了。”林衍的声音放得极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药里加了能温养宫脉的丹丸，虽不能立刻好，却能慢慢养着……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知微的指尖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惊疑与不信。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冷漠、猜忌、视她为草芥，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林衍没再多解释，只是舀起一勺药汁，吹凉了些，递到她唇边：“先喝了，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专注，太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张开嘴，任由他将药汁喂进嘴里。

药汁入喉时，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和往日那些冰冷的汤药截然不同。那暖意慢慢漫过西肢百骸，连心口的钝痛都轻了几分。

她看着林衍认真擦拭她唇角药渍的模样，喉间忽然发涩，别过脸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不必如此……臣妾早己不在乎了。”

林衍的手顿了顿，将空碗放在一旁，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让她浑身僵硬：“朕在乎。”

“知微，”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前朕欠你的，往后都会一点点补回来。你想要的安稳，想要的孩子，朕都会给你。”

沈知微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冷漠与猜忌，只有一片滚烫的坚定。

她别过脸，将头埋进锦被里，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殿外的风卷着夜色吹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也吹得这冰冷的深宫，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

林衍亲自喂药的消息，不过半炷香便传遍了后宫。

温怜儿坐在偏殿镜前，听着宫女的回禀，捏着银簪的手猛地收紧，簪尖在掌心划出一道细血痕。她眼底的柔媚尽数褪去，只剩淬了毒的阴鸷——谢渊的转变太突兀，再这样下去，她的计划迟早要毁在沈知微手里。

“娘娘，”贴身侍女青黛压低声音，“方才内务府来人说，陛下把江南进贡的雪燕都赏去了皇后宫里，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日日守在碎玉轩，这……”

“慌什么。”温怜儿缓缓松开手，用帕子按了按掌心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愧疚罢了，他最在意的，终究是他的江山。”

她指尖轻点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去，把我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取来，再备上一碟桂花糕，我去‘探望’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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