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工棚里就响起了上工的哨声。

陆子轩咬着牙爬起来，手上的伤被工装磨得生疼，却第一次没再撒泼，默默跟着队伍走到了工地。

工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等着他再闹。

可陆子轩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到砖堆前，笨拙地弯腰搬起了砖。每一次攥握都疼得他倒抽冷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伤口的刺痛，却再也没喊过一句苦，没提过一句“我爸是陆振宏”。

整整一上午，他咬着牙跟在老工人身后搬砖、扛钢筋、拌砂浆，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结，肩膀被钢筋压出深深的红痕，却愣是没停过一下。

中午开饭时，工头特意端了一份加了卤蛋和红烧肉的餐盘，放在他面前。

陆子轩愣了愣，抬头看向工头。

“这是奖励。”工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昨日的冰冷，“好好干活，就有饭吃，就有奔头。董事长没说错，你不是少爷，就是个普通工人，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丢人。”

陆子轩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来工地这么久，第一次吃到热乎的肉。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飞快，眼泪混着饭菜咽进肚子里，第一次尝到了“靠自己”的滋味。

从那天起，陆子轩彻底收了少爷脾气。

每天天不亮就上工，跟着工人们一起搬砖、扛货、跑现场，手上的茧子磨得越来越厚，肩膀也练出了力气，再也不是那个细皮嫩肉的纨绔子弟。

他会主动帮老工人打下手，会在休息时听他们讲生活的不易，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偷偷借来的旧手机，翻着姐姐们的朋友圈，看着清妍在国外晒设计稿、清玥在公司晒项目签约的照片，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

半个月后，林衍第一次来工地视察。

远远就看见陆子轩光着膀子，扛着一捆钢筋，脚步稳健地从工地那头走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却眼神明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不屑。

看见林衍，陆子轩脚步一顿，停下了手里的活，低着头，声音沙哑却真诚：“爸，我错了。”

林衍看着他晒黑的脸、手上厚厚的茧，微微颔首：“知道错了，就改。”

“我想给姐姐们道歉。”陆子轩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我以前太混账了，抢她们的功劳，让她们替我背锅，我对不起她们。”

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真正改好了，再去跟她们说。”

那天晚上，陆子轩第一次用自己在工地挣的、工头预支的几百块钱，给两个姐姐买了她们小时候爱吃的糖，拨通了陆清玥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姐……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陆清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子轩？”

“姐，是我。”

陆子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我抢你和大姐的项目，抢你们的功劳，闯了祸就让你们替我背锅，我就是个混账，我对不起你们……”

他越说越哽咽，把这些天在工地吃的苦、受的罪，还有心里攒了半个月的愧疚，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是姐姐，就该让着我，就该给我铺路，可我从来没见过你们熬夜改方案改到天亮，没见过你们被爸骂的时候有多委屈，没见过你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就是个废物，靠着你们和爸活着的废物。”

陆清玥握着手机，站在集团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她和姐姐受的委屈、吃的苦，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一句迟来的道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轻轻叹了一句：“你能明白，就好。”

挂了电话，陆清玥把这件事告诉了刚从国外打视频回来的陆清妍。

电话那头的陆清妍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等他真的改好了，我们再好好见一面吧。”

林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时候让这姐弟仨真正冰释前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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