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九眠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魔力反噬之后,这具十岁的身体脆弱得像一张纸。
五感却还残留着从前的敏锐,窗外每一声虫鸣,隔壁每一次翻身,楼下老鼠跑过木板的细碎声响,一丝一毫都往她耳朵里钻。
她闭着眼,听着。
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
风里有别的东西。
很轻。
很慢。
但那不是风该有的节奏。
苍九眠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两颗被月光浸透的血玉。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动了动,无声地摸向枕边。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窗外,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极其轻微的声响,像一片枯叶飘落在泥地上,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她听见了。
苍九眠睁开眼。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床沿上。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殷九漓睡得很沉。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安安静静的,眉眼舒展开来,跟白天那个凶巴巴的小丫头简首判若两人。
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苍九眠正要起身——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腰。
她僵住了。
殷九漓翻了个身,整个人往她这边滚过来。
胳膊先缠上她的脖子,腿跟着压上来,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幺幺,不要怀疑,你就是我最优秀的继、继、唔……”
苍九眠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八爪鱼。
她的腰被搂着。
她的腿被压着。
她的脖子被勒着,呼吸都有点不畅。
这人是睡相不好还是蓄意谋杀?
“殷九漓。”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松手。”
没反应。
“殷九漓!”
还是没反应。
那只胳膊反而收得更紧了。
窗外,那东西越来越近。
苍九眠没时间跟她耗了。
她伸手去捂殷九漓的嘴——
殷九漓的眼睛猛地睁开。
西目相对。
月光下,那双眼睛从惺忪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眼底的睡意褪去,换上一种锐利的光。
苍九眠的手还捂在她嘴上,来不及收回。
殷九漓的眼神开始变冷。
这人要憋死她?
苍九眠没解释,只是用下巴朝窗户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
殷九漓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窗纸上,映出一个黑影。
一动不动。
正对着床的方向。
殷九漓的眼睛眯起来。
苍九眠慢慢松开手,用口型说:别出声。
殷九漓心想,
坏了,三大家族的人行动怎么这么快?
这就来抢她的骨头了。
苍九眠下了床,站在床前,赤着脚,长发散在身后,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中衣。
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几乎透明,像一个瓷做的人偶,一碰就碎。
“你老实在床上呆着,不准瞎动。”
然后床上的帘子呼的一下就被她拉上了,隔绝了一切视线。
帘外。
她站在那里,那黑衣人却停了步。
不是被她挡住的。
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停住了。
那个十岁小女孩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不是灵力,不是杀气,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头里的威压。
像一只沉睡的猛兽翻了个身,还没有睁开眼,但周围的空气己经变了。
黑衣人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尊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恭敬,“属下奉命行事,得罪了。”
苍九眠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二让你来的?”
那人没回答。
沉默。
就是默认。
“他觉得就凭你能杀的了我?”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那里有挣扎,有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东西。
“尊上,”他说,“属下只是奉命,至于杀不杀的了,皆归天命。”
苍九眠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狼子野心,他也配?这个位置,他坐上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奉命。”她重复了一遍,“好一个奉命。”
黑衣人抽出了短刃,“尊上,以您现在的状况,魔力还剩下几成?”
苍九眠咬牙,不足一成,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没差。
跟这个人打,毫无胜算。
“你们是来找我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九眠回头,看见殷九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正靠在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
“不是找你的,”苍九眠皱起眉头,“回去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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