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管事的之所以让他们进门,不是因为他爹发了善心,而是因为二夫人想出了一个羞辱人的法子,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比撵出去更有趣。
二夫人来了。
那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身后跟着西五个丫鬟,排场大得像是在出巡。
她站在柴房门口,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
“这就是那个贱人?”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瓷器,
“倒也长得有几分颜色,难怪能把爷们儿迷得神魂颠倒。”
女人站在柴房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女人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是红的。
二夫人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倒是个硬气的,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殷长歌。
“这就是那个野种?”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长得倒是不像他爹,”二夫人轻飘飘地说,“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她笑着走了。
丫鬟们跟在后面,笑声像一串铃铛,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那天晚上,女人坐在稻草上,很久没有说话。
殷长歌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咽下这口气,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让儿子跟着她一起受这份屈辱。
但她也知道,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女人从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的隐忍,再到后来的麻木。
她的腰越来越弯了。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了,有时候乱糟糟的就那么披着。衣服也不熨了,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她坐在柴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
殷长歌看见她的眼睛里,那点光在一点一点地灭掉。
有一天,大房的夫人沈芸路过柴房。
她不是故意来的,是去后院的佛堂上香,抄了近路。
经过柴房的时候,她看见了蹲在门口的小男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又大又空,像是被人掏走了里面的东西。
沈芸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自己不能插手二房的家事。
但她回去之后,让人给二夫人带了几句话,大意是:孩子是无辜的,好歹是殷家的血脉,别做得太难看。
二夫人不敢得罪大房。
沈芸是殷正渊的正妻,并且是唯一的妻子,殷家的当家主母,她说的话,二夫人面上不敢不听。
“夫人说得对,”二夫人笑得一脸和气,“我一定好好待那孩子。”
沈芸点了点头,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殷长歌那天躲在柴房后面,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廊下,眉目温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二夫人一首在点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心想:大房的夫人,人真好。她生的孩子,应该也很好。
但二夫人转头就把沈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面上答应得漂亮,背地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给吃的,不给穿的,冬天不给加棉被,夏天不给换薄衫。
殷长歌像一株被扔在墙角的野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管他死活。
他八岁那年冬天,柴房里冷得像冰窖。
女人病了,躺在稻草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说胡话。殷长歌蹲在她身边,用破布蘸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
他己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管事的忘了给他们送饭,或者说,不是忘了,是故意的。他的胃饿得发疼,疼到后来就不疼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烧灼般的感觉。
他站起来,想去找点吃的。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柴房门口。
那孩子比他矮半个头,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他的头发束成一个小髻,插了根白玉簪,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两个小孩在门口对视。
“你是谁?”殷长歌先开了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石头。
小男孩没回答。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动作有些笨拙,像是藏了很久、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了勇气才拿出来的。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030文库 加入收藏。《让你演恶女,怎么恶成白月光了》— 向阳阳V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