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昼是在天剑宗的后山找到沈清渡的。
大师兄盘腿坐在瀑布下面的石头上,膝盖上横着一把剑,闭着眼睛,周身灵力流转,水雾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白气。
瀑布的水声很大,大到三步之外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但殷长昼刚踏上那块石头,沈清渡就睁开了眼睛。
“师弟。”他收了灵力,从石头上站起来,衣袍上的水汽瞬间蒸干,一丝不苟地垂下来。
殷长昼站在岸边,等他走过来。
“师尊有信。”沈清渡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过来,“溯光在秘境。”
殷长昼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眼睛里——“上古神器‘溯光’,可感应世间一切被封印之力,现藏于灵虚秘境深处。速往北境,务必取得。”
“北境。”
殷长昼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沉,很暗,像深潭底部的暗流。
因为那个人,也在那里。
“听说北境那边最近不太平,”沈清渡说,“前些日子还听说有人在那边看见了魔族二长老的坐骑,一头被魔化掉意识的玄铁兽己经毁了好几个村庄。”
“咱们看到了能帮就尽量帮吧。”
殷长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走。
沈清渡跟上他的步伐,“哎哎哎,师弟呀,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高冷呢?”
“等等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雾,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殷长昼拜入天剑宗的过程,说起来并不复杂。
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被挖去至尊骨,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殷正渊请了方圆百里所有能请的大夫,吊住了他一条命,但他的灵脉碎了,丹田空了,从那天起,他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废人。
废人。
这两个字他听了整整一年。
首到一年后的春天,天剑宗的掌门云游至此。
没有人知道掌门为什么会在那个春天出现在那个小镇上。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天意,也许是某种他至今都无法解释的宿命。掌门路过殷家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你叫什么?”
“殷长昼。”
“想学剑吗?”
殷长昼抬起头。
“我没有灵力。”殷长昼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仙风道骨长相俊朗的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一瞬间,殷长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震了一下,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有。”
于是殷长昼跟着他走了。
殷正渊没有拦,沈芸哭了一场,但也没有拦。
他们都知道,留在这个家里,他这辈子就真的废了。而天剑宗掌门亲自来收徒,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后来的事情,就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他入了天剑宗,从外门弟子做起。
没有灵力,他就练剑招。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别人练十遍,他练一百遍。他的剑招练到后来,快到连有灵力的师兄都看不清。
掌门说他是个“天才”,跟他那个凶巴巴的徒弟有一样的天赋。
三年后,他的灵脉忽然自己通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就像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床,忽然有一天,地下水从地缝里涌了出来,涓涓细流,汇成小溪,小溪汇成河流,河流汇成江海。
他的灵力一日千里,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宗门里有人说他是“天选之人”,有人说他之前是“厚积薄发”,有人说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殷长昼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人。
五年后,他以碾压之势夺得了宗门大比的第一名,被掌门正式收为关门弟子,成为天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
从废人到关门弟子,他用了五年。
没有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每个深夜都在练剑,练到虎口裂开、剑柄被血浸透。没有人知道他每次灵力突破的时候都会疼得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虾,但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疼。
他在等。
等自己足够强,强到可以去问一个人——为什么。
飞舟破开云层,往北而去。
殷长昼站在船头,衣袂翻飞,看着下方绵延的山脉和河流,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北境,他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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