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是殷九漓看不懂的,它们像一团被搅在一起的丝线,谁也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
殷九漓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站在这里,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她见过太多眼神,恐惧的、贪婪的、崇拜的、憎恨的,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明明被打的是她,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比她更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敢看你爹笑话,一会就打死你!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把普渡从地上出,甩了甩剑上的灰,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首。
偶像包袱重,死也不能输阵。
今天丢人丢大了。
她面无表情地想,然后提着剑,朝护法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银白色的剑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盛放的昙花。
殷九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紧接着传来的是更加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和灵力爆炸的轰鸣。
谷地上,殷长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强行冲破了定身术,是用自己的灵力从内部硬生生炸开的。
这种做法的代价是经脉受损,很可能这辈子都养不好。
但他连擦都没有擦一下嘴角的血,拔腿就要走。
“师弟!”
沈清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震惊和不解。
他咬了咬牙,也强行冲破了。
师弟开团儿他就跟。
焚如晦看到那俩人冲破,早就有这个意思的他也迫不及待的冲破了,
“你们要去帮她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己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我也去!”
沈清渡没有回答他,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师弟。
殷长昼的步子很快,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但他的脚步很快,快到沈清渡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焚如晦也捂着胸口吭哧吭哧的硬跟,他伤的应该算得上是这里边的人最重的一个了,战力剩余不足1%,腿还瘸着,走起路来像大爷遛弯。
紧紧跟着师弟步伐的沈清渡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师弟刚才被定住的时候,眼睛一首看着一个方向。
他想起师弟冲破定身术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看向殷九漓远去的位置。
他想起师弟的拳头攥得有多紧,想起他的手指抖得有多厉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认识师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担心任何人。
一次都没有。
沈清渡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焚如晦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传得很远很远。
谷地上的人看着他们三个消失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远处,银白色的剑光和黑色的灵力还在激烈地碰撞着,照亮了半边天空。
可实际上呢?
殷九漓是真的打不过了。
鬼知道她现在有多么吃力。
普渡插在地上,剑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护法的,分不清谁更多。
她的右臂在发抖,虎口的裂口又深了几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脚下的岩石上汇成一小滩。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像有刀在刮,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护法站在十丈之外,千机线在他身周缓缓飘动,像无数条沉睡的蛇。
他的呼吸也乱了,衣袍上多了几道被普渡划开的口子,有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胸口,血渗出来,染黑了大片衣料。
但他站着,而殷九漓半跪着。这就是差距。
“九漓。”
护法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战斗时那种冷硬的、不带感情的语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惋惜。
千机线在他身周缓缓落下,垂在地上,像一面收拢的旗。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在魔族,最不想杀的人就是你。”
殷九漓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毫不走心的说了句,
“哦。”
那你现在是在给我锻炼身体吗?
护法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他站在那里,瘦长的身影在惨白的光线下像一株枯树,但他的声音是活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沉重。
“我从未见过天赋如此耀眼的人。魔族如果有你,你一定会是带领魔族兴盛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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