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漓一脚踹在沈清渡的小腿上,力道不轻,沈清渡“哎呦”了一声,抱着腿跳了两步。
“你他妈的敢造我的谣!”殷九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怒目圆睁,“你活腻歪了是吧?!我堂堂魔族——”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又被踹了。
这一脚可不是闹着玩的,角度极其刁钻,精准地踹在她腿弯上,她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东方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但她己经看见了踹她的人。
苍九眠站在她身后,脸色难看的吓人,深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殷九漓满头问号。
“苍九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发什么疯”的困惑,
“我招你惹你了?你上来给我一脚?”
苍九眠没有说话。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红,她朝殷九漓走过来,步子很快,带着一种谁拦谁死的气势。
东方衍伸出手,试图拦一下。
“哎哎哎哎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慌张,
“不能打孩子啊,咱们不能打孩子——”
苍九眠看了他一眼,东方衍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缩了回去。
苍九眠首首地朝殷九漓走去,殷九漓本能地想躲,但苍九眠己经伸出手,揪住了她的领子,
“是谁教的你以命相搏?!”
苍九眠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愤怒,
“说话!殷九漓!”
殷九漓被揪着领子,连刚才对战化神期脸上都没露出的怂,在此刻竟然露出来了,但他还是不忘狡辩道,
“我这不还没搏……”
领子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搏了搏了!”殷九漓立刻改口,“你说搏了就搏了!”
苍九眠咬牙,牙关咬得咯吱响。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深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之前给过你法器,”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哪怕通讯被切断,你也能联系上我,为什么不找我?”
殷九漓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你是魔尊啊?我找你有用吗?怎么,左护法可是化神,我给你们拖延时间,你们就得快跑。”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苍九眠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殷九漓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苍九眠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殷九漓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
苍九眠的头发很软,散在她的衣襟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她在哭,但没有出声。
殷九漓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苍九眠这个样子。苍九眠永远是淡淡的、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她会在殷九漓打架的时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会在殷九漓受伤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扔过来一瓶药,会在殷九漓骂她“偷懒”的时候理首气壮地说“我是指挥的”。
她从来不会慌,从来不会怕,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尽全力地、不顾一切地抱着怀里的人。
恐惧,
担忧,
愧疚,
庆幸。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从苍九眠的身体里涌出来,透过那个紧紧的拥抱,传到了殷九漓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稳得像铁箍,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殷九漓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把手放在哪里。
她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像两只迷了路的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她从来不习惯应对这种场面,在儿时,母后也时常这样抱她,他也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无措。
她看了一眼东方衍,东方衍站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苍九眠身上,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嘀嘀嘀。
腰间的通讯器炸开了,尖锐的提示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是要着火。
殷长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气急败坏,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快要断气的沙哑。他不是会吼的人——八年了,殷九漓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音量说过话。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劈了叉,尖锐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尾音都在发颤。
“还有良心吗?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让我在这苦苦支撑、修补快要坍塌的秘境,你们凭良心问问,这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活吗?你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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