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
殷九漓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剑上,
“还活着呢?”
殷长昼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躲不闪,嘲讽的说,
“托你的福,”
“死不了。”
殷九漓嗤笑了一声。
小鬼,竟然还学会了讽刺她。
看到她笑,殷长昼的手指在碎梦的剑柄上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剑上,普渡,银白色,冷得像她的眼睛。
“八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一点都没变。”
说话还是一样的难听。
殷九漓回道,
“你倒是变了不少,”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
“高了,壮了,会耍剑了。”
她的手腕一转,普渡的剑尖指向了他的喉咙。
“但还是不够看。”
空气凝固了一瞬。
普渡的剑光在天幕下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境灵还在咆哮。
地面在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地往下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灵力爆炸后的焦糊味。
“苍九眠。”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苍九眠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境灵交给你了。”
殷九漓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要专心杀他。”
苍九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真是服了。
殷九漓还真是看得起她,得三个人对付的东西,找她一个人对付。
苍九眠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东西就是让殷长歌那个首席仆人快点找到这里。
殷九漓提着剑,朝殷长昼走去,普渡的剑尖拖在地上,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槽,火花从剑尖和岩石的缝隙里溅出来,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殷长昼的嘴角还挂着血,血己经半干了,在脸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殷九漓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那个弧度里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猫在审视一只己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虽然是她先作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那种轻不是温柔的轻,是刀片的轻,但是却锋利到摸不得,
“但还是你优先。”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柔,但眼中的恶意丝毫不减,
“这是你的特权,弟弟。”
殷长昼的嘴角嘲讽的勾起。
特权。
这是好事吗?
就特权。
殷九漓动了,手中的普渡挥出。
不是一剑,是三剑,第一剑封住了他的退路,第二剑斩向他的剑柄,第三剑首取他的咽喉。
三剑连贯得像一个动作,快到她出剑的瞬间,空气中才响起第一声剑鸣。
殷长昼接住了第一剑。
碎梦的暗红色剑光撞上普渡的银白色剑光,灵力激荡,气浪向西周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的虎口发麻,手臂发酸,但他的手没有松。
他没有接住第二剑。
普渡的剑刃精准地斩在碎梦的剑柄上,力道大得像一座山压下来,他的手指在巨大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碎梦从手中脱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插进了三丈外的地面,剑身嗡鸣,暗红色的纹路疯狂地闪烁着,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不甘。
第三剑没有落下来。
普渡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一寸的位置。
银白色的寒气从剑刃上溢出来,在他脖子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冷得他皮肤发紧。
殷九漓看着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八年,”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就练成这样?”
殷长昼没有说话,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看着她,看着普渡的剑尖,看着剑尖上那一点刺目的银白色光芒,看着光芒后面那张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
剑尖又近了一寸,冰霜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下颌,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还有什么遗言?”
殷长昼的牙关咬紧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的、疼痛到极致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空荡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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