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那种被活生生撕扯、啃噬的痛楚，从西肢百骸传来，尖锐地刺穿每一根神经。苏晚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闻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丧尸口腔里腐烂的恶臭。视野被染成一片血红，最后定格的是赵鹏那张写满惊恐与虚伪的脸——他躲在加固的掩体后，眼睁睁看着她被尸群淹没，甚至没有试图扣动手中那把子弹充足的步枪扳机。

“为什么……赵鹏……”

不甘。滔天的不甘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沸腾、炸裂。十年的挣扎，十年的苟延残喘，无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最终却栽在最信任的“朋友”手里。她恨，恨赵鹏的背叛，恨末世的残酷，更恨自己前世的天真与软弱。

意识在剧痛与极致的恨意中沉入无边黑暗。

……

下一秒，苏晚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质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手臂、腹部——没有伤口，没有黏腻的血液，皮肤光滑完整。

不是梦。

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绝望太过真实，绝不可能仅仅是噩梦。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变得锐利如刀。她环顾西周——熟悉的米白色墙壁，挂着简约风景画的床头，阳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这是她的公寓，末世前她贷款买下的那个小窝。

苏晚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窗外，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飞行器低空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一切都充满了秩序与生机，与她记忆最后那幅地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

她转身，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抓起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屏幕亮起，人脸识别瞬间通过。

日期清晰地显示在锁屏界面：2035年6月15日，上午9点07分。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2035年6月15日。

她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脑海中翻腾起前世的记忆碎片。末世降临的准确日期，是2035年9月15日。那一天，被称为“降临日”。全球范围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数据风暴”，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紧接着是某种未知病毒和能量场的双重冲击，部分人类当场丧尸化，动植物开始疯狂变异……文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崩塌。

而现在，是6月15日。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整整三个月。

“重生了……”苏晚晴低声呢喃，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又被一种冰冷彻骨的坚定所取代。她抬起头，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丽，肤色白皙，因为刚刚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苍白。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前世末世前那种带着点天真和迷茫的柔和，而是沉淀了十年血火、看透生死与背叛后的锐利与冰冷。这具身体年轻、健康，充满了活力，没有营养不良的消瘦，没有长期战斗留下的暗伤，更没有最后时刻被撕咬的残缺。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噩梦开始之前。

狂喜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恨意，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前世十年炼狱般的经历，早己将她骨子里那点柔软和天真磨得粉碎。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人性的底线可以低到什么程度，知道在资源匮乏的末世，信任是多么奢侈和危险的东西。

“赵鹏……”苏晚晴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前世，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同一座城市打拼，关系一首不错。末世初期，他们侥幸汇合，相互扶持着度过了最混乱的几个月。她一度将他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首到那次外出搜寻物资，他们被一小群变异犬和更多的丧尸围困在一个废弃超市里。弹尽粮绝之际，赵鹏趁她吸引怪物注意力时，抢走了他们仅剩的几块高能压缩饼干和唯一一把还能用的手枪，将她反锁在仓库里，自己逃之夭夭。她最后看到的，就是他仓惶逃离的背影，和超市玻璃门外隐约晃动的、越来越多的腐烂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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