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康纳的农场,比她想象的更破败。
篱笆塌了半边没人修,田里长满了杂草,几株蔫头耷脑的银叶菜混在野蒿里,几乎认不出是作物。
木屋的门歪着,门口扔着三西个空酒瓶。
许梨敲门时,里面传出一阵酒瓶碰撞的稀里哗啦声,然后是沙哑的嗓音。
“不买东西,不卖地,不加入,滚。”
许梨在他完成“滚”和“关门”的连贯动作前,把脚卡进了门缝。
“我找老康纳。”
那颗脑袋眯起眼,打量她,“不认识,滚。”
门往里顶,许梨却脚没动。
“我有一枚种子想请您看看。”
“不看,滚。”
“是上古遗种。”
“上古遗种也不看……什么遗种?”
老康纳的动作停了。
许梨从怀里摸出被封存在晶石小瓶里的种子,举到他眼前。
老康纳盯着它,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把门拉开了半尺。
“你从哪个破烂摊子淘来的假货?”
“从遗迹里刨出来的。”
“什么遗迹?”
“会死人的那种。”
“你死了没?”
“还能跟你说话。”
老康纳把门又拉开一点,伸出手,“拿来我瞅瞅。”
许梨把晶石瓶递过去。
老康纳接过来,凑到鼻尖,眯着眼,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对着光看,背着光看,还伸舌头想舔。
“这是晶石瓶,舔不出味道。”许梨提醒他。
“……我知道。”老康纳若无其事地把舌头缩回去。
他把种子还给许梨,用一种权威口吻下了结论。
“不认识。”
许梨:“……”
老康纳理首气壮,“十七年没种地了,认不出来不是很正常?你以为我是百科全书?”
他把门又推开一点,纯为了说话方便,绝不是因为好奇。
“不过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有点年份。你打算干嘛?”
“种。”
“种它干嘛?”
“参加丰收祭典。”
老康纳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哈”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祭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尝什么过期食品,“丰收祭典啊……”
他往门框上一靠。
“那你找错人了。我十七年没摸过锄头,田里野草比我膝盖还高。你应该去找城里那些穿袍子的、收咨询费的、名片印一长串头衔的‘农业专家’。”
他摆了摆手。
“行了,种子收好,门带上,走的时候小心台阶——虽然我家没有台阶。”
他往门里缩,许梨还是没动,脚依然卡在门缝里。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我听珍宝阁的人说,您种出过让整座城主府彻夜飘香的月光玫瑰。”
老康纳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您也是人。”
老康纳没回头,“现在我不是了。”
他把门往里拽,许梨的脚卡得更紧了。
“您至少仔细看看这枚种子。”
“不看。”
“它可能是地脉之心,至少和书上的长得很相似。”
珍宝阁卖给她的那本书还有点用。
“地脉之心是传说中的……你说什么?”
老康纳猛地回头。许梨把种子举起来。
“我不确定。”
“但它在遗迹里被单独存放在最深处,和一堆现在还没研究明白的东西放一起。我猜它至少值点钱。”
老康纳盯着那枚土黄色的、安静沉睡在晶石里的种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地脉之心。”他低声重复。
然后他把目光从种子上撕下来,重新粘回许梨脸上。
“你知道这东西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传说级作物种子,大地属性上古遗种,能让一整片贫瘠土地变成沃土,能让濒死的古树重新抽芽。”
“早八百年就失传了。”
他顿了顿。
“你从哪个遗迹刨出来的?”
许梨报了个大概方位。
老康纳沉默了三秒,又看看许梨,内心天人交战。
“我不教。”
他最终还是把目光收回来,声音硬邦邦的。
“手抖,腰疼,记不住事,喝太多脑子坏了。你找别人。”
许梨淡淡,“您的脑子刚才把那枚种子的信息背得一字不差。”
老康纳的动作停了。
“那叫肌肉记忆,”他梗着脖子,“脑子没动。”
“肌肉能记忆这么细节的内容?”
老康纳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许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攥着门框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半晌。
“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我帮不了你。”
他把门缝收窄。
许梨的脚撤了出来,就站在门前静静看着他,怀里的小狐狸不安分的挪动身子。
其实许梨是在思考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要不把他打一顿?
实在不愿意那就打两顿?
突然老康纳的目光紧紧盯着许梨怀里不安分的赤狐,“你这狐狸……”
许梨挑眉,“我的狐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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