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间安静。耳鸣淹没了一切喧闹，视线被血色糊住，身体软软地倒向一旁。

“她是不是死了？”

“快走……快走啊！”

“温馨，快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

恍惚间，那空灵的歌声又飘了回来，轻轻哼着温柔的调子。

一个美得虚幻的身影在血色视野中浮现。海藻般的长发，宝石般闪烁的鱼尾，肌肤白得像月光。

“痛苦吗？疲惫吗？难过吗？孤独吗？”

“来吧……回归吧……这里，是你最终的归宿……”

意识像沙漏里的沙，飞快流失。

好累啊……就这样结束吧……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向自己的脖颈。

“呜……呜……呜……”

嘹亮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幻境。

许梨浑身一震，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透过眼前的血色，她看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人鱼虚影，咧开染血的嘴角，轻轻笑了。

想让我屈服？

偏不。

就算爬，就算滚，就算被踩在脚下反复碾碎……我也要活下去。

她缓缓闭上眼睛。

周遭瞬间被嘈杂的人声包裹。“这孩子怎么回事？快……送医院！”

有人将她小心地抱了起来。怀抱很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许梨终于放任自己沉入了真正的睡眠。

这一次，是她自己，抓住了那只从深渊伸出的手。

——

再次睁眼，许梨己回到湖底。面前，是一片水草编织的透明薄膜。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薄膜后的身影。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肤色是冷月光般的白。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银色缓缓流动，看人时会闪烁细碎的光芒。

腰部以下是修长有力的鱼尾，覆盖着层叠的墨蓝鳞片，至尾鳍处变为深紫。

“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人鱼神情柔和怜悯，喉间的鳞片随着说话而轻微颤动。

她优雅地绕着许梨游弋一周，审视的目光扫过她全身，姿态如同女王巡视领地。

“但你算不得好人，或好鱼，”许梨冷冷回视，眼底泛起微不可查的金芒，“你在伤害我。”

她不会被美丽的外表欺骗，就在刚刚，这个人鱼将自己拉入幻境，想要在幻境里杀死她。

“我叫希亚，按你们的音调翻译。”

人鱼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新奇，“你们的语言有些粗陋，但很好学。我说得如何？我在此等待很久，第一次遇见岸上的智慧生灵。”

她说的也对，不会有人倒霉到掉进湖里，也不会有人机缘巧合发现呼吸水草，到了水底。

“我窥见了你的记忆，很有趣。留下吧，留在这里。所有痛苦，都将消散。”

见许梨不语，希亚话锋一转，嗓音更添诱惑，“喜欢听歌吗？人鱼的歌喉，是深海赐予的珍宝。”

不等回答，她己自顾自吟唱起来，“忘了无尽的孤独，忘了骨骼的重负。我以歌声为你祝祷，

赠你一片无梦的深蓝……”

歌声化作有形的水波，层层荡开。

疲惫、剧痛、孤寂、悲伤……所有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枷锁，狠狠砸在许梨身上！

她闷哼一声，握住鱼叉半跪下去，豆大的汗珠从惨白的脸颊滚落。

无形的力量压弯了她的脊背，全身重量都倚在颤抖的鱼叉上。

“别唱了……停下……”许梨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却瞬间被歌声吞没。

“睡吧，在我摇曳的臂弯，不再有昨日与明日……”

许梨眼前人鱼的身影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妈妈，那个美丽的女人。

妈妈说结束这一切就能见到她，妈妈说世间太痛苦了，妈妈说她该走了……

许梨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瞬清明。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鱼叉从石缝中拔出，然后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啊……”鲜血顺着许梨的大腿流出，在水里迅速扩散成血花，疼痛席卷了许梨的感官，但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幻影消散。歌声仍在，但许梨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大概不知道我妈妈对我有多糟糕吧？”

她喘着气，看向依旧沉醉吟唱的希亚，“不是所有人都靠别人的爱意活着。”

她抬起染血的脸，“你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希亚无动于衷。

“看来你不觉得。”许梨扯了扯嘴角，眼底结冰。

“终末裁决！”

【符江狄的警徽】被动触发，对不知悔改的恶意，施以最终裁决！

象征审判的权杖自许梨身后而起，逐渐壮大变幻。

希亚的歌声戛然而止。

但她并没有慌乱，仍旧用没有瞳孔的双眼静静望着许梨，温柔平静，仿佛许梨只是一个胡闹的孩子。

“这些……都没有用。”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本己经在许梨身后凝聚成实体的利刃顷刻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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