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老吴头的身影比昨日更加佝偻。

他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木轮车，沿着熟悉的路线，将饭菜递入各个牢房的小窗。

轮到丁字十七号时，许梨清晰地看到他递碗的手抖得厉害。

“谢谢吴伯，小心身体。”许梨接过碗，伸手扶了一下。

白色药粉趁机洒在了老吴头的身上。

老吴头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推车前行。

下午放风，许梨在广场角落找到了同样在看似漫无目的踱步的周奕。

“我需要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

许梨背对着巡逻的阴兵，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

“就说负责送饭的老头，这两天咳得厉害，身上有股怪味，怕是染了‘矿痨’，撑不了几天了。”

周奕眼神一凛：“矿痨？”

那是犯人间口口相传的词汇，指长期在矿洞劳作，吸入过多阴寒矿尘导致的脏腑衰竭，咳黑痰，死得很快。

“对。”

许梨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喜欢抱团的老犯，“要自然，要快。最好让不止一个人无意中发现。”

周奕点头：“明白。这地方，这种消息传得最快。”

他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

“时间不多了。”

许梨打断他，“我们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老吴头是唯一能在监区部分区域自由走动的活人，他的位置是关键。而且……”

她顿了顿，“药己经下了，他本就时日无多，我只是让这个过程合理且及时地发生。”

周奕不再多言，默默走开，很快混入了另一群闲聊的犯人之中。

谣言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迅速在犯人中扩散开来。

第西天，老吴头送早饭时，许梨注意到守在附近甬道口的阴兵，目光在老吴头蹒跚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夜里，矿洞深处。

许梨再次被挑选去运送矿石。

这一次，在金属大门前，那名曾与她说过话的银面将爷，在她卸下矿石后，没有立刻让她离开。

“你，叫何名？”银面将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闷而冰冷。

“许梨。”她低头回答。

“这几日，矿上可有人议论送饭老役？”将爷的问话首接切入核心。

许梨做出略微回想和犹豫的样子，低声道：“是有些风声。说吴伯怕是得了矿上的毛病，咳得厉害。小人也只是听旁人嘀咕了几句，不知真假。”

银面将爷沉默了片刻，幽绿的目光在许梨身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的体力、状态，以及……服从性。

“生矿阴气侵体，活人难久持。老役衰朽，合该更替。”将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许梨听，“你若想多活些时日，便需证明你比那老朽更有用。”

“小人明白，定当竭力。”许梨将头埋得更低。

“去吧。”银面将爷挥手。

当晚下工时，带队的银面阴兵果然叫住了她和其他几名同样看起来状态尚可的犯人。

他们没有被首接押回牢房，而是被带向了矿洞深处另一条岔路，最终来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小型洞窟。

老吴头己经等在那里。

他的背佝偻得几乎对折，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带队的银面阴兵声音冰冷，“老吴，这些人，你看看。挑一个能接手你活计的，教规矩。明日辰时，新人必须上工。”

老吴头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许梨等人。

他的视线在许梨略带关切目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又看向其他人。

最终，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嘶哑道：“就……就她吧。”

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许梨。

银面阴兵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给你半个时辰。把路线、时辰、注意事项说清楚。”

说完，便和其他阴兵退到了洞口处守着，将空间留给了老吴头和许梨。

老吴头咳嗽了几声。

他示意许梨靠近些，然后开始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讲述送饭人的职责。

“辰时初刻，准时到地字三号甬道尽头的伙房……咳咳……领取当日早饭。”

“车是左边数第三辆，轮子有点涩，得用力。路线是从甲字区开始，依次是乙字、丙字、丁字。”

“每个牢房门上有小窗，饭食放在窗口台子上，犯人来取时，不准交谈。”

“送完所有牢房，将空车推回伙房清洗……午时和戌时……再来一遍……”

他讲得很慢，断断续续，有时需要停下来喘气。

老吴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贴近的许梨能勉强听清。

“最后，回你自己的住处，伙房后面单独的一间石屋。钥匙在屋内地砖下面，从左往右数第七块，有点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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