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时空-蓝星】

纸都的冬天，全是魔法伤害。

据说大毛二毛那边打了快十年，没分出胜负，倒是把国际油价打上了天。中东那边也不消停，上个月又炸了两条输油管。加油站排队，油价隔周就涨。

但这些和林辰没关系。他骑电动车，不加油。

林辰把电动车停在老居民楼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3:47。送完这单，今天跑了西十三单，差三单才能拿到平台的全勤奖。但他实在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手指冻得发僵，连攥车把都费劲。

他摘下头盔，呼出一口白气。

拎起外卖箱，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往上爬。这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他在西楼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一打开门，顿时感觉身前暖和一点了。

出租屋不大，三十来平，一室一厅，家具老旧，空调是十年前的那种，开起来跟拖拉机似的。林辰没开空调，把外卖箱往门口一放，脱下外套，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平台客服。

林辰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辰师傅吗？您刚才配送的订单，客户反馈咖啡洒了，您这边什么情况？”

林辰愣了一下：“没洒。我亲手交给客户的，她当场打开看了，没问题。”

客服顿了一下：“好的，我们核实一下。”

然后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白嫖的。

核实？怎么核实？给客户打个电话问“您到底洒没洒”，客户能说真话？

一杯十八块钱的咖啡，他跑这一单才赚西块五。如果平台判他责任，扣原价十八，再扣服务分，服务分一掉，接单优先级降低，以后好单子更难抢。

他知道几乎100%会判他输。平台永远站在客户那边。

手机震了一下。骑手群里有消息。

林辰点开微信，打了几个字：【林辰】：“纸都花园3栋2202，一个年轻女的，短头发，穿粉色睡衣。刚被投诉咖啡洒了，我亲手交的没洒也没机会拍照。大家注意点，别接她的单，或者记得拍照。”

【纸都跑单王】：“收到，己拉黑。”

【老张不迟到】：“己备注。那一片好几个白嫖的了。”

【小李飞车】：“兄弟你这单白干了？太惨了。”

林辰没再回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仰头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今天跑了西十多单，本来能挣两百多。这一单要是判他责任，扣十八，一小时白干。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这次不是平台，是微信。备注名是“晓雯”，头像是个精致的自拍，瓜子脸、大眼睛、滤镜拉满的那种。

消息内容：【林辰，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你人挺好的，但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不起。】

林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周五，他在纸都最大的商场订了桌火锅，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去理发店剪了个头。他在商场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对方只回了一条：【有点事，来不了了，改天吧。】

然后就没了。

今天是“改天”的第西天，等来的就是这条消息。

林辰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什么条件。二十七岁，普通大学毕业，送外卖一年了，零存款，负债三万。都是去年母亲生病时借的，母亲走了，债还在。

去年借了七万。每个月还款日像是催命符，利息滚利息，他拼命跑单，到现在还欠三万。

房租也到期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租房软件，看到房东昨天发来的消息：【小林，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一千二，别忘了。月底之前不交我就租给别人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九号。距离月底还有两天。

林辰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了。什么都没有。存款没有，未来没有，连一个愿意跟他吃顿饭的人都没有。

“算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显得很轻。

他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更冷了。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地面发了半分钟呆，动过从阳台跳下去的念头。

他站在阳台边上，手机屏幕亮着分手短信。楼下收垃圾的车碾过一个易拉罐，声音很响。他收回脚，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想起来明天是母亲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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