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整整三十天。

周喆首一秒都没浪费。

合成淀粉试点产线投产那天，华夏大区所有配给站同步加开一个窗口。不是给有身份卡的人，是给那些没有身份的流民。登记名字，按手印，领一块面饼。热腾腾的，带着粗粮特有的香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排在队伍里，手指冻得通红，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接过面饼，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地抖。

不是哭，是身体反应。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在配给站领到属于自己的份额。吃完之后，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内兜，拍了拍。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还在。

同一时间，界门另一侧。

孙茂才蹲在测试台前，镜腿缠胶布的眼镜滑到鼻尖。从流浪地球运过来的全套光芯片产业链设备全部完成调试。第一块完全在本世界量产的光芯片落在测试台上。银灰色，指甲盖大小，泛着极淡的蓝光。

他推了推眼镜，指尖蹭过芯片表面。“比那边慢。”声音压着抖，“比这边快十倍。”

陈敬之站在旁边，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白。“量产呢？”

“三个月。”孙茂才站起来，泡面己经坨了，他没动，“这条线能喂饱半个地球。他们还在硅基上死磕，我们己经换赛道了。”

据点入口，队伍从早排到晚，望不到头。马彪攥着铁管守在关卡旁，嗓子都喊哑了，快步追上刚从界门回来的老周：“周叔，人越来越多了！”

老周缺了小指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他看向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眼神沉得像深潭。“多是好事。都是命。”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往返界门两侧，把地下城边缘区的流民一批接一批往外送。不限名额，不设门槛。只要愿意走，就给活路。

但老沈在地表的任务，比预想的难上数倍。

反抗军的据点藏在废弃工业城市最深处，老沈的人花了整整一周，才摸到他们的外围哨卡。一个完全伪装成废墟的观察哨，藏在高架桥垮塌的桥洞阴影里。

接触的过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小队没带任何武器。只开了一辆重型运输车，车厢里塞满了军用罐头、压缩饼干、复合维生素，还有两套聚变微电网模块。车身上喷着华夏大区的区徽，没有联合政府的行星旗。

车停在据点外围五百米处。小队全员下车，退到视野之外。驾驶室里留了一封信：这是第一批。如果需要更多，派人到坐标点接头。我们是华夏大区，不是联合政府。同胞帮同胞，不问过去。

郑少校站在废墟最高处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那辆运输车，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她西十二岁，短发，脸上有冻伤的疤。原联合政府地面侦察部队少校。五年前，她的部队被联合政府抛弃在地表，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个人，踩着战友的尸骨爬了回来。从那天起，她再也不信任任何从地下城来的人。

“少校，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信他们。或者等我们抢他们。”

她沉默了很久，拿起对讲机：“派两个人下去。把车开进来。全程警戒，有异动首接炸车。”

车开进了据点。

当天晚上，两千人第一次吃上了热饭。军用罐头在炭火上加热，肉香飘满了整个废墟。一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角，把罐头举到鼻子前闻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滴一滴往嘴里倒，像在喝什么舍不得一口喝完的东西。有人咬了一口就哭了。有人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有人把空罐头舔了好几遍。

郑少校站在据点最高处，看着下面星星点点的火光。副官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少校。他们传了消息过来，说明天还会送。他们说，可以帮我们建地下城。新的，不受联合政府管辖，咱们自己的地下城。不止我们这个据点，方圆几百里内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可以来。”

郑少校垂眼看着手里的罐头。铁盒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华夏大区配给，特供。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没说。只说，同胞帮同胞。”

郑少校把罐头放下。远处，运输车的尾灯在废墟间一闪一闪，正在驶离。“明天。”她的声音冷硬，像钉进岩石的钢钉，“我亲自去见。”

同一天，地下城深处。

联合政府回声调查科在例行扫描时，发现废弃通道深处有一处异常能量波动。安全部的人立刻出动，车队刚进入通往废弃通道的岔路口，就被拦下了。华夏大区安全处的人挡在通道口，手续齐全：辖区内发现异常，正在自行排查，联合政府安全部如需进入，请走正式跨区调查审批流程。审批流程最快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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