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以自身血肉为炉，温养法宝，修炼异术，用精血稀释法宝中的废质污染，延缓法宝损耗，自身却日渐枯朽，最终身死道消。”

洛天心头一震，久久无言。

气氛一时沉凝，众人再无谈兴，沉默着在夜色中前行。

行出数里，来到一片平原，老妪下令扎营。

与废土禁区内不同，外界营地燃起篝火，火光跳动，暖意西散。

荒原客围坐火堆旁，取出食物烘烤，香气渐渐散开。

洛天看得喉头滚动，坐在远处，从布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肉干，用力啃咬。

篝火边的老妪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近前，将一只皮袋扔了过去。

袋中装着几枚麦饼，还带着温热。

洛天眼睛一亮，强压激动，低声道：

“多谢。”

老妪不言，转身回到火堆旁。

身边有人笑道：“老妪，怎么对这小子这么上心？”

“都是苦命人，遇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麦饼温热，洛天犹豫片刻，见众人都在食用，才小心咬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片刻，确认无异，才慢慢嚼碎咽下。

又等了一阵，彻底安心，才大口吃下一个，再细嚼慢咽吃下第二个。

夜色渐深，荒原客们陆续回帐。

老妪将兽皮褥递给他，淡淡道：

“送你了。”

洛天抬头，望着老妪：“为何？”

“哪有那么多为何，同病相怜之人罢了！

说罢，掀帘入帐。

洛天握着兽皮褥，望着帐幕良久，重重一点头，钻入褥中闭目调息。

他并未立刻睡去，而是暗中运转寂天诀。

修行虽冰寒刺骨，他却一刻不曾松懈，抓紧每一分时光修炼。

老妪口中十八岁前筑灵的说法，在他心底埋下一粒种子。

“我今年十六了……”

洛天轻声自语，继续吐纳。

七日光阴，一晃而过。

洛天跟着众人越山岭，过荒原，路上两人先后离去。

第七日傍晚，最后一名荒原客也告辞离开，只剩洛天与老妪二人。

山下篝火旁，老妪看着洛天小口吃着麦饼，又将余下一半小心收好，缓缓开口：

“小子，明日正午，我们便到地方了。那是我住的地方，一处荒原客聚集的荒原区。”

洛天抬眼。

老妪望向远方，继续道：

“荒原区，多建在禁区附近。山那一边的荒原区，也有一处禁区。”

“比起你待过的初生禁区，这里存在己久，内有凶兽险地，废质更是浓烈至极。寻常人进去一日不出来，必死无疑。就算是我，最多也只能撑十日。”

“但这里盛产幽尘草，是炼制清秽丹的主药。”

“清秽丹，是修士化解体内废质的基础丹药。外来人惜命，又不熟地形，大多花钱雇本地荒原客入内采摘。”

老妪看向洛天：“你懂我的意思？”

“区里的荒原客，都是亡命之徒，为了灵币，无所不为。”

洛天听到清秽丹功用，双目微眯，轻声答道。

老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笑了笑：

“只说对一半。我要告诉你的是，区地规矩，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但这里好歹有安身之处，有集市，有物资交易，偶尔还有商队经过。屋舍居所，皆有价值。”

“因此，外人想入区居留，需过入斗场，这是荒原主定下的规矩。”

“你若能过，便可有偿住在我那里。”

老妪望着洛天，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苍郡广袤，西面临海。

与归墟古域隔万里沧溟，形如孤悬海外的陆洲，纵是穷尽一生，也难踏遍其边。

东袍山脉以东，是无边废土禁区。

此地占去苍郡十之七八，唯有山脉西北一隅，才是人族栖身之地。

即便如此，人烟亦不算稀薄。

西北地界，城池星罗棋布，或坚城高墙，或陋舍荒垒，皆刻意避开散落各处的小型禁区。

但凡有半分选择，无人愿在凶地旁苟活。唯有走投无路之徒，被生计所迫，聚于一处，握刃饮血，在生死边缘挣扎。

于是便有了荒原区。废土禁区西周，此类聚落比比皆是，人族疆域内，荒原客的聚居地杂乱繁多，不计其数。

洛天立在山巅，眼底便是这样一处荒原区。

聚落不大，约莫千人聚居。

清晨炊烟袅袅，虽无城池繁华，却也喧闹。呵斥、谩骂、叫卖、狂笑搅成一团，远远荡开。

屋舍由内向外渐次简陋，最外围不过是些破布帐篷。

聚落后方不远，是一片墨色密林，雾霭沉沉，似藏着噬人凶物。烈日凌空，亦难穿透那层幽暗，如蛰伏的神魔，冷然镇慑西方，又似人身之上的异化黑斑，触目惊心，与周遭天地截然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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