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真正意义上的审判,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谓的军事法庭,不过是一间冰冷封闭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道模糊不清的全息投影。整场听证会断断续续,加起来也不足三十分钟。控方语气铿锵,如同早己背熟剧本一般,出示了他们所谓的铁证——几段经过精细篡改的通讯记录,画面上显示,施才的私人终端,曾在深夜向一个来历不明、未注册的非法加密频道,发送过成段的技术核心数据。
伪造得天衣无缝,甚至连信号波动、输入节奏都完美贴合他的习惯。
辩方?他连一个真正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帝国指派的辩护人从头到尾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既不质疑证据真伪,也不请求调查,更没有替他陈述半句功绩。首到听证会结束前几秒,才如同机器人一般,机械地念完一段毫无意义的法定陈词,就算完成了任务。
没有辩解,没有质证,没有任何寻找真相的意图。
一切,都只是走个过场。
判决结果在投影关闭的前一秒,被冷冰冰地宣告出来:
“罪犯施才,罪名成立,判处永久流放,即刻押往荒芜星,终身不得返回帝国疆域。”
那一刻,施才才彻底明白,从会议室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经输了。输给了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任何公平可言的阴谋。
流放管理局的运输船在三天后缓缓停靠在天枢星空港。
施才被粗暴地剥去象征荣誉的三级技术官制服,换上一套粗糙、僵硬、灰扑扑的流放者囚服,手臂被狠狠扎进一针长效追踪剂,体内也被强行注入了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纳米机器人,用于监控生命体征,防止任何形式的暴动与逃亡。
没有问候,没有告别,更没有解释。
他像一袋垃圾一样,被士兵扔进运输船底层的货舱。
狭小、阴暗、恶臭弥漫。几十名流放者挤在一处,有人浑身是伤,有人眼神麻木,有人歇斯底里,有人沉默等死。头顶只有一盏昏暗闪烁的红灯,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像一群等待被丢弃的废品。
施才蜷缩在最偏僻的角落,抱紧膝盖,一言不发。
身边不断传来啜泣、咒骂、嘶吼与绝望的祈祷。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人慢慢挪到他身边,浑浊的眼睛在红灯下微微晃动,上下打量了他很久,沙哑开口: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犯了什么事?”
施才抬起眼,声音干涩却坚定:“我没有犯罪。”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沙哑而悲凉的笑,露出嘴里残缺不堪的牙齿:“呵呵……到这里的人,每个人都这么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施才最后一点侥幸。
星际航行持续了整整七天。
没有食物,只有勉强维持生命的营养糊;没有水,只有管口滴出的少量劣质饮用水;没有尊严,只有监管员时不时的呵斥与鞭打。七天时间里,有人疯了,有人沉默死去,尸体被随手拖走,如同拖走一块烂肉。
第七天,剧烈的震动传来。
货舱厚重的金属门轰然开启。
刺目的、带着黄沙气息的白光,一瞬间汹涌涌入,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脸。
流放者们被粗暴地驱赶、推搡,挤到舱门边缘。
下方,是荒芜星一望无尽的铁锈色大地,黄沙翻滚,狂风呼啸,天地一片昏黄。而舱门距离地面,足足有二十多米高。
没有降落平台,没有缓冲装置,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面部被严密呼吸面罩遮住的监管员,手持泛着寒光的能量鞭,狠狠抽打在靠前的流放者背上,厉声嘶吼,声音被机械过滤得冰冷刺耳:
“跳!下去!全部!”
一个接一个,流放者们像被丢弃的垃圾一般,从高空重重坠落。
有人摔在坚硬的岩石上,腿骨当场断裂,躺在沙地上凄厉翻滚,惨叫响彻荒原;有人运气稍好,落在松软沙堆,勉强保住性命,却也浑身是伤,再也站不起来;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被吓破了胆,死死抓住舱门边缘,浑身发抖,死活不肯松手。
监管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漠地抬起能量枪,对准了他扣住舱门的手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手指应声而断。
凄厉的惨叫被狂风吞没,那人如同断线木偶,首首坠落,砸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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