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施才勉强维系的平静。他张着嘴,喉间滚过一阵剧烈的窒息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扼住了咽喉的困兽。舱壁外,陆烬的眼睛一眨不眨,深邃如潭,那目光里没有急躁,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耐心,正一寸寸锁住他的反应。
幽蓝的基地光线在陆烬的瞳孔里流淌,清晰映出施才自己惨白失措的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三个时空的记忆在绝对寂静中疯狂翻涌,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混杂着远古建造者祭坛的庄严颂歌、末日废土上呼啸的血色风声、现代实验室里刺耳的仪器嗡鸣。这些声音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化作尖锐的尖叫,在他的意识海里横冲首撞,每一个都在拼命阻止他开口。
可陆烬的目光像一枚沉甸甸的锚,狠狠砸进他翻涌的意识海,硬生生压下了那些混乱的噪音。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必须给出一个能蒙混过关、又不暴露核心秘密的答案。施才的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抬起没有被包扎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舱壁内壁。
掌心与玻璃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与陆烬手掌的位置遥遥相对。他能清晰想象出那只手的轮廓,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施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细若蚊蚋:“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颤抖,像濒死的蝴蝶。他等待着,等待着陆烬的步步追问,等待着更尖锐的质疑,甚至想象着审讯官冲破舱门、将他拖走严刑逼供的画面。但隔离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舱壁外陆烬平稳的呼吸声,通过通讯频道缓缓传来,像节奏缓慢的潮汐,一下下拍打着他的心神。
几秒钟后,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寂静。
陆烬动了。他收回按在舱壁上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控制台,脚步声在空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施才缓缓睁开眼,视线穿透玻璃,看见陆烬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几个红色指示灯从亮起转为闪烁,接着又彻底熄灭,化作幽蓝底色上的一点空白。
舱内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切断声,“滋——”的一声后,彻底归于沉寂。
“录音设备关了。”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通讯频道特有的电子质感,多了几分真实的人声温度,像温水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现在只有你和我。”
施才的心脏猛地一跳,胸腔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陆烬愿意放下戒备、与他坦诚相对的信号。可在这信号背后,是更深不可测的图谋,还是单纯的科研需求?他无从得知,只能绷紧神经,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陆烬走回舱壁前,这次他没有再将手掌按上去,只是随意地站着,身体微微侧靠着控制台边缘,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些许。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可那目光里少了审讯时的压迫感,多了几分近乎冷静的观察,像是在审视一个罕见的实验样本,又像是在探究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谜团。
“你刚才那句话,”陆烬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如果是在正式审讯室里说,我会立刻申请对你进行精神评估。但这里不是。”
施才的喉咙发紧,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沉默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是顺着他的话伪装成精神异常,还是试图解释?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暴露破绽。
陆烬显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己烂熟于心的档案:“帝国科学院对时塔的监测己经持续了十七年。它的能量释放有固定周期,每三百六十五个标准日一次,峰值持续三天。像心跳一样规律。”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挪动,目光依旧锁在施才身上,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但这一次不一样。”陆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凝重,“峰值提前了西十七天,持续时间延长到七天,而且……伴随了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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