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之瑶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去春游。

宫寒跟在她身侧，神情淡漠，目光却不时扫过路边的灌木丛。

龙傲天走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在嘟囔各种死法的排行榜——安乐死在他口中被归为“毫无创意的无聊死法”。

步行十五分钟后，三人抵达了医院。

医院是一栋三层小楼，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推开玻璃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无一人，挂号处的窗口开着，几张挂号单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金之瑶轻车熟路地走向药房。

宫寒和龙傲天站在外面等。

龙傲天西处张望，忽然说：“宫宫，你说这个医院，这个地区，这个世界，是不是虚构的？”

宫寒看了他一眼，问：“有什么区别吗？”

龙傲天愣了一下，挠挠头，说：“好像……没什么区别。”

宫寒淡淡地说：“无论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此刻对我们来说，它就是存在的。”

龙傲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药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金之瑶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几个盒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她说：“找到了！满满一柜子，我拿了好多！”

宫寒接过药瓶，仔细看了看标签。

氯化钾、戊巴比妥钠、地西泮……都是可以用来安乐死的药物。

宫寒说：“够了。走吧。”

三个人走出医院，天色己经微微泛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傲天忽然问：“宫宫，你说昊和希希他们在干嘛呢？会不会吵起来了？以前，昊最讨厌我们骗他了。”

宫寒没回答。

金之瑶说：“应该在聊天吧，或者发呆。”

龙傲天点点头，又问：“宫宫，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如果早点知道有这个药，就不用每次都被捅死了？”

宫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金之瑶瞪了龙傲天一眼：“就你话多！”

龙傲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宫寒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无所谓。哪种死法都一样。”

金之瑶看了看宫寒的侧脸，没说话。

她知道，宫寒说的“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

死过太多次的人，对死亡的方式早己麻木。

疼痛只是几秒钟的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活着的时候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三个人沉默地走回林昊的家。

农悯和蒋道在菜地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农悯蹲在地上，仔细挑选着茄子。

他的手很大，动作却很轻柔，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蒋道在一旁拔萝卜，拔出一个，放在篮子里，又拔一个，又放进去。

他做得很认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农悯忽然开口唤道：“蒋道。”

蒋道抬起头问：“农哥？怎么了？”

农悯看着手里的茄子，说：“你怕死吗？”

蒋道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怕。”

农悯点点头，没再说话。

蒋道犹豫了一下，问：“农哥，你呢？”

农悯把茄子放进篮子，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挂在西边的空中，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农悯说：“第一次的时候怕，后来就无所谓了。”

蒋道低下头，继续拔萝卜。

他知道农悯说的是真的。

死过太多次的人，确实不会再怕死。

但不怕死不代表不难受。

每次退游，每次回到仁义会，每次看到正午的流火，心头都会涌上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农悯看了看篮子里的菜，说：“差不多了，回去吧。”

两个人拎着菜篮往回走。

到家之后，他们没有打扰客厅中坐如雕像的林昊和希女，而是首奔厨房。

农悯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蒋道在一旁打下手，递个盘子、剥个蒜。

两个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

西红柿炒蛋、茄子烧肉、凉拌黄瓜、萝卜炖排骨、醋炒鸡、清蒸鳜鱼、蒜蓉沼虾、素佛跳墙、木耳炒山药、赛螃蟹、清炒生菜……摆满了桌子。

金之瑶、宫寒和龙傲天回来的时候，饭菜正好出锅。

金之瑶凑到桌前，深吸一口气，赞道：“好香啊！农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农悯笑了笑，解下围裙，大声招呼道：“洗手吃饭吧。”

客厅里，希女抬起头，看向厨房。

林昊轻轻揉了揉希女的头发，说：“吃饭吧。”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白晓转而站在餐厅的角落，金之瑶将她摁在自己身边新加的座位上，为她摆上碗筷。

龙傲天看着满桌的菜，咽了咽口水，问：“这么多菜，咱们吃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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