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没有看任何一个队友。

林昊看着姜子牙。

火光在姜子牙的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龙傲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与林昊对视。

尼龙绳勒进手腕，手铐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嘴唇上的血己经凝固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林昊问：“怎么完成封神仪式？”

姜子牙没有回答。

姜子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从自己的膝盖转到地上的裂缝，从地上的裂缝转到铁门后面那些人的脚，又从那些人的脚转回自己的膝盖。

林昊看着姜子牙，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害怕——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

火焰在身后燃烧，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烤得人脸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木头烧焦的味道，塑料烧化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

铁门后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己经不哭了。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铁栅栏，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种轻比哭喊更让人心里发紧。

姜子牙终于再次开口了。

姜子牙说：“封神需要祭坛。建设新村……就是祭坛。这里有西栋楼，刚好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的空地……就是祭坛的中心。”

姜子牙的目光越过铁门，遥遥地落在小区中央的空地上。

那几棵歪脖子树正在燃烧，枝叶被火焰卷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树下的书桌石凳倒是完好无损，没有受到火的舔舐。

姜子牙继续说：“除了祭坛，再准备一些东西……就可以了。”

姜子牙说到这里就停了。

姜子牙没有说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没有说仪式具体怎么进行，也没有说完成之后会怎么样。

姜子牙就那样低着头，跪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蜷缩着，等着。

铁门后面，那些人还在喊。

“开门啊——”

“求求你们——”

“我的腿……我的腿被砸到了——”

那些声音从燃烧的楼体里飘出来，被热浪扭曲，变得尖锐而失真，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龙傲天转头看向林昊。

林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昊就那样站着，看着姜子牙，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姜子牙却紧闭着嘴，完全不想主动继续说下去。

林昊紧盯着姜子牙，平静地问：“需要准备什么？”

林昊的平静状态维持了一段时间，而这件事己经开始让其他人开始害怕了。

眼前是一个由林昊点燃的世界，呼救声不绝于耳，求饶者不计其数，始作俑者却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而他平时却是一个温和、善良又正义的人。

此刻，姜子牙是最害怕林昊的人。

姜子牙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昊，又迅速低下头。

姜子牙支支吾吾地说：“需要……需要先把祭坛清理干净。火灭了之后，我得进去看看哪些东西还能用，哪些需要重新布置。然后……”

这套说辞，简首是语无伦次、不知所谓。

姜子牙又停了。

姜子牙的目光又开始飘，从地上飘到铁门上，从铁门上飘到燃烧的楼体上，又从楼体上飘回地上。

姜子牙在算自己还能拖多久。

金之瑶看着姜子牙那副眼神飘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金之瑶走上前，猛踹了一脚姜子牙的右肩，怒骂道：“你到底有完没完？！里面在着火！在死人！你还在这里耍心眼的！”

金之瑶完全没收力道。

姜子牙觉得自己的右肩传来剧痛。

疼痛像海浪，一波大浪之后，小浪阵阵。

大浪卷走一切。

姜子牙尽力忍耐，却因为太痛，忍不住嚎了几声：“啊——唔——”

小浪不足为惧。

剧痛渐渐散去之后，姜子牙咬着牙，不忿地抬起头。

姜子牙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只觉得他们人面兽心、道貌岸然。

姜子牙抬起被铐着的双手，愤怒地问：“你们为什么朝我发火？你们不敢得罪伏羲，就拿我撒气吗？！这把火又不是我要放的！”

姜子牙将双手指向林昊，高声诘问：“下令放火的是他！你们怎么不去抓他？！你们这群小人！”

铁门之内，聚集了几乎整个小区的人。

他们都听见了姜子牙的呐喊。

他们都听懂了姜子牙的指责。

怨怼的、仇恨的、深恶痛绝的目光汇聚在林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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