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眼神一闪，回答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妲己。”

林昊看着周秀兰，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震惊之后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林昊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荒诞的一切。

林昊神情平静说：“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宫寒敏锐地发现这句话中隐含的嘲讽，仿佛林昊根本没有相信周秀兰说的话。

宫寒飞快地看了林昊一眼，发现林昊的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林昊确实没有相信。

从姜子牙跪在地上说出“周秀兰是妲己”的那一刻起，林昊就没有相信。

不仅是因为没有证据，还因为太顺了。

这个游戏里的一切都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东一个线头西一个线头。

其中一个线头就是破局的关键，但很难精准地找到它。

可现在，这根线头自己跳出来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特意摆在那里的。

宫寒站在林昊身边，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召唤那场水雨耗尽了宫寒的大半力气。

宫寒的蓝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此刻，宫寒的身体很疲惫，眼神却依然清明。

宫寒紧盯着周秀兰的脸，问：“既然你想要我们帮忙，为什么那天要跑进门？当时跑得这么快，完全不像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样子。”

周秀兰的目光从林昊身上移到宫寒脸上，停了一瞬。

周秀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

几秒钟后，周秀兰说：“当时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有所防备。”

宫寒看着周秀兰，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更多东西，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宫寒温和一笑，说：“哦，原来如此。那希望你这次不要跑了，我怕自己又追不上。”

农悯和楚自然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做出防御的准备。

农悯正站在卧室门前，那是他从一进门就自觉占据的位置。

农悯背靠着门框，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浑身的肌肉却紧绷着，眼睛一首没有离开过周秀兰，仿佛猎豹在盯着蛰伏的天敌。

农悯右手虚扶着腰间的银色镰刀，指尖微微蜷曲，随时准备掏出武器。

楚自然站在入户门边，和农悯形成犄角之势。

两人一前一后，彻底断绝了周秀兰的逃跑路线。

这是长期战斗积累下的经验——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楚自然和农悯没有商量，也没有对视，就各自认领了守护一条逃生路径的任务，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楚自然把电棍拿在手上，拇指搭在开关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楚自然的目光在周秀兰和姜子牙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顺着宫寒的话，楚自然说：“看见可疑的人就跑，这可不像是一心寻死的人。”

楚自然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怀疑藏不住。

周秀兰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楚自然一眼。

周秀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周秀兰的目光从楚自然身上移开，落在面前的搪瓷杯上，杯口的热气己经淡了很多，茶水大概己经凉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电视机还在无声地播放着深夜档的电视剧，画面一闪一闪的，在墙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窗外的夜色还没有褪尽，天边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像是有人在浓墨般的夜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林昊站在那里，看着周秀兰。

林昊的目光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林昊的脸照得发白。

林昊突然问：“周秀兰，你的梦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很妙。

不问你是否也像姜子牙一样每日做梦，不问你是否也在梦里收到了奇怪的任务，只问你的梦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像是从某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扔过来的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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