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点点，但依然很暗，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布，褪了色，却还是灰蒙蒙的。

周秀兰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有光，但不是那种让人温暖的光，而是一种烧了太久、恨不得把一切都烧尽的光。

周秀兰说：“我己经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都不重要了。”

周秀兰的声音开始发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周秀兰看着林昊，问：“伏羲大人，你知道活那么久是什么感觉吗？”

林昊没有说话。

林昊知道此刻是属于周秀兰的独角戏，她不需要别人的答案。

果然，周秀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周秀兰的手指蜷曲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周秀兰说：“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底，没有尽头，只有一片黑黢黢的空。”

周秀兰深吸一口气，说：“这个世界也很可怕……”

周秀兰说：“这个世界把我们困住了……就这么大，就这么几条街，去不了别的地方，也死不成。我试过很多方法，跳楼、割腕、服毒、溺水……都没有用。”

周秀兰抬起手，翻过来，露出手腕内侧，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刀疤。

楚自然想要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逼自己忍住了。

周秀兰说：“你们看，没有用，死不了。”

周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周秀兰摸着手腕上的刀疤，轻轻地说：“在这个世界，每个人活得就像蝼蚁，没有尊严，也不配有思想。”

周秀兰喃喃地说：“二十年了，这个小区里的人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就像早就设置好的程序。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周秀兰抬起头，看着林昊，眼睛里满是绝望。

周秀兰恳求道：“伏羲大人，我想死。”

客厅里安静极了。

宫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农悯靠在卧室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皱着。

楚自然站在入户门边，握着电棍的手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下来。

林昊却像是不为所动。

在确认周秀兰完成了独角戏之后，林昊问：“我们的任务是烧死妲己。你愿意配合我们完成任务吗？”

周秀兰看着林昊，说：“我愿意。”

农悯靠在卧室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宫寒站在林昊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周秀兰脸上停留了很久，想要寻找她表演的破绽，但暂时什么都没找到。

楚自然站在入户门边，看看周秀兰，又看看林昊。

林昊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周秀兰会答应。

林昊转过身，看着队友们，说：“我们带周秀兰出去。今天中午，在小区中央，让龙龙烧死她。”

农悯从门框上首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农悯看了周秀兰一眼，说：“昊，等一下。”

林昊转过身，看着农悯。

农悯看着林昊，问：“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林昊没有说话。

宫寒也开口劝说道：“农农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对劲。她说试过很多方法都死不了，那怎么确定我们就能杀死她？而且，她之前看见我们就跑，现在突然这么配合，肯定有问题。”

楚自然站在入户门边，握着电棍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楚自然看着周秀兰，目光里满是怀疑。

楚自然说：“我也觉得有问题。如果真的烧死她，可能会有麻烦。”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秀兰身上，像三把刀，要把那张苍老的脸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周秀兰没有说话。

周秀兰的目光从农悯脸上移到宫寒脸上，又从宫寒脸上移到楚自然脸上，最后落在林昊身上。

周秀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心虚，没有慌张。

周秀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己经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林昊看着周秀兰，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轻飘感。

林昊说：“我知道。”

农悯愣住了。

宫寒也愣住了。

楚自然握着电棍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昊没有解释。

林昊只是看着周秀兰，说：“就算这是圈套，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如果她是妲己，烧死她就算是完成了一部分任务；如果她是姜子牙或者纣王，也没有关系，再找其他办法完成任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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