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继续往前走。

林昊每走出一段距离，都会在地上放下一个小东西作为标记：糖果，刚刚装包子的塑料袋、硬币……

雾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空气黏稠得像某种半流质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对抗一只看不见的手。

林昊的肺里灌满了潮湿的冷意。

那种冷不是冬天北风割脸的冷，而是更深的、能够渗透进入骨头缝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抽取温度。

林昊脚下的地面依然是一片灰白，硬实，平整，没有任何起伏。

地上没有石子，没有裂缝，没有任何自然地面应该有的纹理。

林昊觉得自己不像在走路，更像是在一张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灰白色画布上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虚无之上。

林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环顾西周。

林昊只能看见灰白色。

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全是灰白色。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建筑，没有植被，没有动物……

除了林昊自己放下的标记物，什么都没有。

林昊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与这里有些相似，却不尽相同。

林昊脑海中想到的地方是众神之地。

众神之地也是灰蒙蒙的，天空被厚重的灰雾遮蔽，阳光透不过来，万物被笼罩在一种永恒的、沉闷的阴天里。

当时，众神之地是有生命的。

众神之地的灰雾之下，植被还在生长，只是叶子泛着不健康的灰绿色，很难茁壮生长，很难枝繁叶茂，很难开花结果，完全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众神之地的草原之上，偶尔能看见昆虫在草丛间爬行，动作迟缓，仿佛也在那层灰雾的压迫下失去了活力。

众神之地的空气虽然沉闷，却流淌着活物存在的痕迹：泥土的气息，草木腐烂的味道，昆虫爬行的声音，人踩到落叶和树枝的声音……

在众神之地，生机是微弱的，但生机还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芯上还跳着最后一点火苗。

但这里不是。

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昊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地面冰凉，像是某种无机物，没有温度，没有质感，甚至连粗糙和光滑都谈不上。

林昊收回手，看了看掌心——没有灰尘，没有水渍，没有泥土，什么都没有。

林昊站起来，侧耳倾听——没有声音。

这里很静。

不是那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静”——那至少证明你还活着，你的身体还在运转，你的血液还在血管里奔涌。

这里的“静”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去的寂静。

林昊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大喊一声，声音也会被这灰白色的浓雾吞掉，连回声都不会有。

林昊不敢面对“声音被吞掉”的结果。

林昊犹豫片刻，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大喊出声。

这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废墟。

不，连废墟都算不上。

废墟至少曾经有过生命，有过繁华，有过人来人往的痕迹。

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昊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雾在周围无声地涌动，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沉默的海洋。

林昊心想，这里真像是外面世界没救了之后的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昊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能正在接近答案。

林昊飞快地思索着，脑海中闪过各种猜测。

其中一个猜测逐渐占据主导：如果众神之地上的神演游戏一首没有被完成，世界可能就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属于人类的末日也就真的来了。

林昊心头一紧。

林昊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潮湿的冷意，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水。

林昊强行暂停了繁杂的思绪，继续往前走。

林昊加快了脚步。

不到五分钟，林昊便在雾里有了新发现。

起初林昊只看见模糊的轮廓，仿佛远处有一些沙袋。

一片灰白中，那一堆朦胧的突起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幅干净的水墨画上被人甩了几滴墨点。

林昊眯起眼睛，放慢脚步，谨慎地向那堆散落的沙袋靠近。

雾在那堆沙袋周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遮遮掩掩地不肯让人看清。

林昊走了十几步，那些沙袋的真实样子渐渐清晰起来——是人。

不对，是尸体。

林昊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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