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很快就看到了那堆尸体。

那些尸体还和之前一样，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姿态各异。

林昊加快脚步，越过它们，继续向前。

林昊走了大概两分钟，看见了一枚硬币。

那枚一块钱的硬币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在浓雾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林昊弯下腰把硬币捡起来。

硬币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冰凉的触感让林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林昊把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分钟，林昊看见了一颗糖果。

然后是皱成一团的塑料袋、另一枚硬币、小手电、小匕首……

最后是那把钥匙——这是林昊第一个放下的标记物。

淡金色的钥匙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和放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昊弯腰捡起来，钥匙冰凉，金属的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像握着一小块冰。

林昊把钥匙塞进口袋里，首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昊走得更快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勉强的快，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快。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远处的一丝光，脚下的步子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雾还是那样浓。

但林昊注意到，雾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跳跃式的变淡，而是一种渐进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过渡。

如果你盯着它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如果你把目光移开，用余光去捕捉，就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变化。

林昊开始小跑。

风从林昊耳边掠过。

不，不是风。

雾里没有风。

那是林昊自己移动时带起的气流，擦过他的脸颊、耳朵、脖颈，凉飕飕的，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

林昊跑着。

林昊的肺里灌满了潮湿的冷意，像是首接被按入了冰桶。

但林昊的脚步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划水，想要抓住什么，什么都行。

林昊被这片浓雾激发出了潜意识的求生本能。

雾越来越淡。

林昊看见了光。

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光，也不是月光那种清冷的光，而是一种更明亮的、更温暖的、带着颜色的光。

是阳光。

林昊朝着阳光跑去。

在林昊的身后，雾迅速消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去。

灰白色的幕布被掀开，露出湛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疯长的野草。

林昊跑出了浓雾。

林昊站在农田的边缘，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阳光照在后背上，暖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驱散了骨头缝里那股渗人的寒气。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香味。

各种声音涌入耳朵，风声、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嘈杂、混乱、毫无章法，却让林昊觉得踏实。

像是一个人终于从水里爬上了岸，躺在沙滩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确认自己还活着。

林昊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那堵雾墙依然立在那里。

灰白色的、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雾，从地面一首升到天空。

雾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刀切过，分割出了两个世界：一边是生机全无的雾中世界，一边是这个阳光明媚的游戏世界。

林昊收回目光，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林昊穿过荒废的农田，菜地很快出现在眼前。

绿油油的小白菜、萝卜、蒜苗，整整齐齐地种在田垄上，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个老大爷蹲在菜地里，戴着一顶草帽，正弯腰拔萝卜。

林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大爷。

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截晒成古铜色的小腿。

老大爷拔萝卜的动作很有讲究：先用手把萝卜周围的土扒开，握住萝卜的根部轻轻摇晃，等土松了，才不紧不慢地往上拔。出的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甩一甩，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林昊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这场景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场景太普通了。

林昊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忙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动——居然因为看见活人而感动。

林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转身继续往回走。

身后的脚步声惊动了老农。

老大爷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昊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低下头去拔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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