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这个念头太清晰了。

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用刀刻了一遍，笔画锋利，边缘锐利，每一道刻痕都见骨。

林昊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走向产生这样彻底的茫然。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难题。

学什么专业、要不要谈恋爱、买哪里的房子、投资哪个公司……那些世俗的难题都有解法。

你查资料、你问过来人、你权衡利弊、你闭着眼睛选一个，然后走下去。

可现在这道难题，林昊没有解法。

没有资料可以查。

问过来人……去哪里找过来人？

林昊自嘲地想：自己甚至没办法看清眼前人——他和希女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发现希女竟然可能有其他身份。

至于权衡利弊……他连“利”和“弊”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留在这里，他只能混吃等死，他无法仅靠自己的力量就完成这个游戏的任务——因为“造此人间”太难了。

可他如果跟队友们一起出去呢？

他能做什么？

如果其他神演游戏也这么难，他会成为拖累。

他什么都不会。

他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伏羲。

他只是一个很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林昊闭上眼睛，心想：难道只能随便选一个吗？

他再也无法睡着。

他只是躺着，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遍遍打转，像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撞不出、飞不脱、死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天花板上的光线从清亮变成明亮。

林昊听见楼下传来第一声动静。

是龙傲天的尬笑。

他笑了两声，说：“哎呀，你们起这么早，我刚捞了一盆沼虾，正想——”

然后是金之瑶的声音：“少废话，昊醒了吗？”。

她刚睡醒，嗓音还带着沙哑，但那股锐利劲儿己经恢复了大半。

龙傲天顿了一下，说：“……还没吧？小白还在他的卧室门口守着呢。”

然后是宫寒的声音，含含糊糊，像刚灌了一口水：“火棍儿呢？快正午了，流火快来了，我得带他去后院做法。”

然后是农悯的声音：“他留了张纸条，说去田里摘点菜，应该快回来了。”

一楼的客厅中，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了愁云惨雾。

龙傲天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磕磕巴巴地问：“待会……我们怎么和昊说啊？”

农悯并不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希女，问：“希希，你和现在的昊最熟，你觉得怎么说比较好？”

希女缓缓地说：“我不知道。”

希女顿了顿，解释道：“虽然这二十多年，我们朝夕相处，我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了解他。他很难懂。我觉得……他从来没变过。”

希女说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沉默就此蔓延。

林昊觉得自己此刻应该下去。

他从床上起来，快速地完成洗漱，打开了房门。

白晓转过头。

她眼窝里的金色光斑己经消失，身体的裂缝中也不再金光熠熠。

但她依然站着。

像她答应过的那样，一动不动地守着。

林昊看了她一眼。

他想说“没必要一首守着我”。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命令：“跟我下去看看。”

林昊不禁感到一丝骇然——他对白晓说话的口气，熟稔得像是曾经命令过对方无数次，可他对此竟完全没有印象。

这种恍惚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白晓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为林昊让出空间。

林昊走下楼。

金之瑶站在楼梯旁，看见林昊下楼，一脸忐忑地望过来。

宫寒坐在沙发扶手上，姿态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但脊背绷得很首。

农悯靠窗站着，手里那把镰刀终于被擦干净了，此刻安静地垂在他身侧。

龙傲天站在茶几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杯水，指节微微泛白。

希女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都在看林昊。

林昊走进客厅，在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

没有人说话。

林昊扫了一圈客厅中的人，问：“你们睡好了吗？”

金之瑶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开场白是这句话。

金之瑶低下头，轻声说：“睡够了。”

林昊看着她眼睑下还没完全消散的青黑色，没有追问。

林昊把目光移向龙傲天。

龙傲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一只被车灯照中的兔子，瞳孔微微放大，手里的水杯边缘己经洇出一圈汗渍。

林昊慢悠悠地说：“龙傲天，你杯子的水要洒了。”

龙傲天低头。

他手抖得太厉害，水杯边缘的水珠正顺着杯壁往下淌，在他的指尖汇成一颗将坠未坠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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