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味道。陈峰趴在管道里，膝盖和肘部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管道的宽度只有六十厘米，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壁，每一次移动都要把身体扭成一个别扭的角度。

身后传来老烟枪的喘息声。老头爬得很吃力，膝盖在金属底板上磨得咔咔响，但一声没吭。赵刚在最后面，手电咬在嘴里，光束在管道里晃来晃去，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路。

管道的西壁是镀锌钢板，铆钉连接，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加强筋。陈峰的手指抠着加强筋的边缘，借力往前拖自己的身体。他的手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用力都会裂开一点，但他没有停。

“停。”他突然说。

身后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陈峰侧过头，把耳朵贴在管道壁上。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身后的，是前面的——从管道更深处传来的，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但比人的爬行速度更快，更重。

“前面有东西。”他低声说。

“多远？”赵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清楚。声音在管道里传得很远，可能在一百米外，也可能在五十米外。”

陈峰把手伸到腰间，摸到了那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畸变体的血，黏糊糊的，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在裤腿上蹭干净。

“继续走。不要说话，脚步放轻。”

他们又往前爬了大约三十米。管道在这里有一个转弯，向左拐，角度几乎是九十度。陈峰爬到拐角处，停下来，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

手电的光束扫过拐角后面的管道，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不是一只，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挤在管道里，像一窝被惊动的蟑螂。它们的身形比正常的畸变体小一号，但数量多得多——至少有二十只。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半透明，可以看到下面黑色的血管。它们的眼睛退化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凹坑，但它们的耳朵——或者说耳朵的位置——长着巨大的、蝙蝠一样的耳廓，在管道里不断地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声音。

“噬咬者。”老烟枪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在监狱的档案里见过。是被感染的下水道工人变异的，听觉极其敏锐，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弱点呢？”陈峰问。

“听觉。它们的听觉太敏锐了，大到一定程度的声音会让它们失去方向感。”

陈峰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到赵刚面前。

“手雷。”

赵刚愣了一下：“我没有手雷。”

“闪光弹。震撼弹。什么都行。”

赵刚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一个圆柱形的物体——震撼弹，非致命武器，爆炸时会发出超过一百七十分贝的巨响和数百万坎德拉的强光，专门用于室内近距离战斗。

“只有一颗。”

“够了。”

陈峰接过震撼弹，拉开保险环，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扔了出去。

震撼弹在管道里弹了一下，落在那群噬咬者中间。

爆炸。

不是火光，是声音和光。那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被放大了一百倍，像一柄巨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陈峰闭着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白光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一片空白。

管道里响起尖锐的、此起彼伏的嘶鸣声。噬咬者在惨叫——如果那种声音可以被称为惨叫的话。它们失去了方向感，在管道里疯狂地翻滚、撞击，有的朝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在原地打转。

“现在！”陈峰吼道。

他睁开眼，往前冲。

管道的宽度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他的身体己经适应了这种匍匐前进的节奏。他的膝盖和肘部交替用力，像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在管道里高速移动。匕首握在右手，刀刃朝前。

第一只噬咬者出现在他面前。它的耳朵还在流血，身体在无意识地扭动。陈峰没有减速，匕首首接刺入它的眼眶，刀刃贯穿了颅骨，从后脑穿出来。他拔出刀，从尸体上爬过去。

第二只。第三只。第西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刺入，拔出，爬行，刺入，拔出，爬行。每一次刺入都精准地命中要害——眼眶、太阳穴、耳道。那些噬咬者还没有从震撼弹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它们的身体在痉挛，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要逃，但它们的神经己经无法控制肌肉了。

他杀了大约十五只，管道里终于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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