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后门通向的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缆，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己经烧坏了，只剩下一两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忽明忽暗的橘黄色光。

陈峰走在最前面，钢筋握在右手，尖端还在滴着黑色的血。他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和畸变体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的大脑己经自动屏蔽了疼痛信号——这是他在特种部队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之一：在生死关头，把身体当成工具，把疼痛当成数据，记录下来，但不要回应。

“还有多远？”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老烟枪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穿过这条走廊……左转……就是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上了楼梯……再走两百米……就到地面出口后侧了……”

两百米。在地面上，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但在这里，在这座己经被怪物占领的监狱里，两百米可能比两公里还要漫长。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陈峰走到门前，侧身贴墙，用钢筋轻轻推开门板。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像一声尖叫。他停了一下，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引来任何东西，然后闪身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三条岔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墙壁上有褪色的指示牌：左转→行政办公区，首行→医务室，右转→地下一层楼梯。

“右转。”老烟枪说。

他们右转。

新的走廊比之前的宽一些，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都贴着标签——狱长室、副狱长室、会议室、档案室。这里是监狱的行政办公区，灾变前是那些穿白衬衫的人待的地方。现在，这些办公室的门有的敞开着，有的紧锁着，敞开的那些里面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墙上干涸的血迹。

陈峰走过一间办公室门口时，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更甜腻的、像某种化学试剂一样的味道。这味道他之前闻过——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区门口，在那些尸体旁边。

“停下。”他举起左手。

身后三个人同时停住。

陈峰闭上眼睛，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味道来自前方，来自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门上的标签写着：会议室。

“里面有什么？”赵刚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但味道不对。”

陈峰睁开眼，把钢筋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用拇指蹭了蹭，让刀刃重新露出金属的光泽。

他走到会议室门前，侧身贴墙，用钢筋的尖端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了。

会议室里很暗，窗帘拉上了，只有一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会议室中央是一张长条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桌面上散落着文件和咖啡杯，像是有人正在开会，然后突然被打断了。

但没有人。

至少看起来没有人。

陈峰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天花板上。

那里有东西。

一个人——不，不是人——贴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他的西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手掌和脚掌吸附在光滑的天花板表面上。他的身体很长，比正常人的身体至少长了一倍，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半透明，可以看到下面黑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肌肉。

他的头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至少曾经是。五官还在，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了，占据了半张脸，瞳孔是金黄色的竖线。嘴太小了，嘴角向上弯着，露出一个诡异的、凝固的微笑。

蝰蛇。

陈峰没有犹豫。他猛地推开门，冲进会议室，钢筋朝着天花板上的那个身影刺去。

蝰蛇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不是跑，而是弹射。他的身体从天花板上弹下来，像一根被拉长后突然释放的橡皮筋。陈峰的钢筋刺空了，尖端扎进了天花板，混凝土碎屑落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拔钢筋。蝰蛇己经落在了他身后，堵住了门口。

“陈峰！”赵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别进来！”陈峰吼道。

蝰蛇笑了。那张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大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像针一样的牙齿。他的舌头伸了出来——不是人类的舌头，而是一根细长的、分叉的、暗紫色的触手，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着陈峰身上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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