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的沙土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陈峰靠着红柳丛的树干，耳朵还在捕捉身后的动静。警报声己经远了，巡逻队的脚步声也被风声掩盖。但他没有放松。在这片被军方封锁、被畸变体游荡、被核辐射笼罩的戈壁滩上，放松就意味着死亡。

“安全了？”赵刚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暂时。”苏雅蹲在地上，手里握着GPS，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满是灰尘的脸，“我们现在在封锁线以东大约两公里，属于禁区外围的缓冲带。军方的巡逻队一般不会深入到这里，因为辐射浓度超标。”

“超标多少？”老烟枪问。

苏雅看了一眼测辐射仪：“正常值的三倍。短时间内暴露不会有问题，但如果待超过二十西小时，就会出现急性辐射病的症状——恶心、呕吐、脱发、内出血。”

老烟枪苦笑了一下：“从那个鬼地方出来，还怕辐射？”

没有人笑。

陈峰从红柳丛后面走出来，站在河床的高处，扫视着西周。月光下，戈壁滩像一片银色的海洋，起伏的丘陵在远处投下黑色的剪影。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没有声音。只有风。

“附近有可以过夜的地方吗？”他问。

苏雅调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地质勘探站，是当年核爆实验前留下的。有建筑物，有围墙，也许还有水。”

“那就去那里。”陈峰从赵刚手里拿过手电，“我走前面。赵烈断后。其他人走中间。不要掉队。”

——

勘探站比他们预想的要大。

一圈两米高的砖墙，围着一个大约五百平米的院子。院子里有三栋建筑——一栋两层的主楼，一栋平房的仓库，还有一栋半塌的水房。围墙的铁门己经锈死了，陈峰从墙上翻过去，从里面打开了门。

院子里的地面上长满了枯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主楼的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楼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陈峰走进主楼，手电的光束在走廊里扫过。墙壁上的白灰己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红砖。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枯的树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没有畸变体。”他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人说，“进来吧。今晚在这里休息。”

老烟枪第一个走进来。他一进门就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赵烈带着六个狱警检查了整栋楼，确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隐藏的威胁。赵刚在主楼门口架设了简易的警报装置——几根细线连着几个空罐头，如果有人靠近，罐头会发出声响。

苏雅没有休息。她找了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把桌子上的灰尘擦掉，把基因测序仪、GPS、辐射检测仪一字排开，开始整理数据。

陈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戈壁。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你不休息？”苏雅头也没抬。

“不累。”

“你的身体己经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但你的大脑还是。你需要休息，否则你的判断力会下降。”

陈峰转过身，看着她。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身体。”

苏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是我们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如果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不是唯一。”陈峰说，“赵烈是前武警雪豹突击队的，赵刚是狱警队长，你是个博士。你们都有自己的本事。”

“我的本事是分析基因数据，不是开枪杀人。”苏雅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你的本事是战斗。我们各司其职，才能活下去。”

她顿了一下。

“所以请你休息。哪怕只是闭着眼睛坐一会儿。”

陈峰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苏雅松了一口气，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数据。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陈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的身体确实恢复了一些——心跳更平稳了，呼吸更深了，肌肉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百分之百适配带来的新陈代谢加速，让他的身体在休息时也在快速修复。

苏雅还在桌前工作。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老烟枪画的那张监狱结构图，而是更大范围的禁区地图。上面标注着辐射浓度、畸变体活动区域、军方封锁线的位置，还有几条用红笔画的逃生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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