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说云海阁那帮人,多久能查到五楼甲字三号?”
“快的话半个时辰。慢的话一个时辰。”
“那他们能查到什么?”
“一个空包厢,几个点心碟子,一个被蒸干的铜盆。”贺兰舟靠在巨石旁边,手指习惯性地碰了碰小腿绑带。
“丹霞宫的凭证没留在那里吧?”
顾念拍了拍胸口,硬邦邦的凭证还贴在里衣上。
“在。”
“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怎么走?”
贺兰舟靠着石壁,脑子里飞速盘算。
来的时候走山脊线,半天路程。
但现在青云宗可能还在扩大搜索范围,回去走原路风险太大。
顾念把木牌从贴身的位置摸出来,放在掌心里。
暗淡。
刚才那次暴走式的强制开门,把木牌的能量消耗了至少一半。
虽然没有彻底归零,但那种温热的脉动感己经变得很微弱了。
“木牌还能开门吗?”贺兰舟问道。
“不好说。”顾念翻转了一下木牌,“能量还剩三西成的样子。开一扇完整的镜门可能够呛。”
身上虽然有小镜子,但镜门的开启太随机了。
两人短暂休息后沿着山坡往东南方向摸过去。
走了没多久,贺兰舟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三十米左右的灌木丛里,有声音。
像是人在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贺兰舟的手己经扣上了枪柄,身体半蹲,无声地往前推进了十步。
然后他停住了,回头朝顾念打了个手势。
一个人。受伤。没有威胁。
顾念跟上去,拨开灌木枝条。
地上躺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被撕烂了大半的灰色长袍,左臂以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胸口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
他半靠在一棵树根上,嘴角溢出血沫,呼吸急促而浅弱。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顾念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倒吸一口冷气。
胸口有一道横切的剑伤,深可见骨。
左臂骨折,小臂中段弯出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身上还有好几处小伤口,像是被利器划的。
“这人快不行了。”顾念回头看贺兰舟。
贺兰舟蹲在旁边,翻了一下男人的衣领。
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朵银色的云纹。
“青云宗的人。”
顾念的手缩了回来。
青云宗。
就是满世界追杀他们、封锁落霞镇、还在到处贴画像的那个青云宗。
“走。”贺兰舟站起来,语气果断。“不关我们的事。”
顾念也站起来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呻吟。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来过又走了,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
顾念没回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板阿莫西林,数了数剩余的量。
不多了,拍卖会上己经散出去六粒。
“顾念。”贺兰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等一下。”
“他是青云宗的人。”
“我知道。”
顾念蹲回去,翻开那个年轻人的眼皮看了一眼。
瞳孔还有反应,但己经开始涣散了。
“你叫什么。”她拍了拍他的脸。
年轻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顾念扒开他胸口的血衣,仔细看了一下伤口。
剑伤很深,但没伤到心脉。
出血量大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且他应该跑了很长一段路。
“你被谁追的?”
年轻人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她。
“师……师兄……”
“师兄砍的你?”
年轻人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顾念腰间露出来的那个木牌上,混沌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丹……霞……”
然后他翻了白眼,彻底晕过去了。
顾念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个昏死过去的青云宗弟子,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算账。
救他?
好处——一个青云宗的内部知情人。
被同门追杀,说明他和宗门之间出了裂痕。
这种人最好用,一肚子情报等着倒。
坏处——暴露行踪风险。
消耗药品。
万一是个演技派,反手就把他们卖了。
顾念转头看贺兰舟。
贺兰舟站在三步外,手没离开枪柄。
他没说话,也没催促。这种判断他向来交给顾念做。
“帮我搬一下。”顾念做了决定,“搬到水源那边去。救活他,榨干他的情报价值,再决定怎么处理。”
贺兰舟闻言,单手把那个年轻人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跟提一袋面粉似的。
三人快速往溪流方向移动。
到了溪边,贺兰舟把人放在一块平石上。
顾念蹲下来,开始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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