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包厢里的林衍，正坐在苏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眉眼间的轮廓，和记忆里幼年妹妹的模样渐渐重合，尤其是那股藏在怯懦下的韧劲，像极了当年那个在乱兵中死死抓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小丫头。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想起这个女孩在敌营受尽折磨、最终惨死的结局，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抬起头来。”林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晚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撞进林衍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旁人的贪婪与轻佻，只有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熟悉感。

“你叫苏晚？”林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是……是。”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民女苏晚，见过少帅。”

林衍看着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百乐门的舞姬苏晚。”

“你是我厉承勋的妹妹，厉清沅。”

苏晚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第一反应是，这位权倾一方的少帅，是在拿她取乐。

她不过是百乐门里任人摆布的舞姬，身份卑贱如泥，怎么配做厉家少帅的妹妹？

这等荒唐话，若是旁人说出口，她只当是疯言疯语，可这话从厉承勋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浑身发颤。

可转念一想，厉承勋是什么身份？

东北督军府的少帅，手握重兵，跺跺脚就能让沪上抖三抖的人物。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专程来耍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舞姬？

苏晚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少帅……您、您说什么？民女……民女听不懂。”

林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

他太清楚原主的记忆了，这个女孩从小在颠沛流离里长大，被人贩子辗转倒卖，最后落入百乐门，受尽了磋磨与轻贱，早己不相信什么亲情，更不敢奢望自己会有这样显赫的家世。

听不懂？”林衍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肩头，“你左肩后，是不是有一枚月牙形的朱砂胎记？”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那枚胎记是她从小就有的，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百乐门的老鸨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会……”苏晚的声音彻底抖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少帅，您……”

“那是厉家血脉的印记。”

林衍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跨越了十几年的温柔，“当年战乱，你被乱兵冲散，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他缓缓说起当年的往事：幼时的宅院，后院的海棠树，他牵着妹妹的手在院子里放风筝，战乱爆发时，妹妹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哭着喊“哥哥”，最后却被人流冲散，从此天各一方。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让苏晚浑身颤抖。

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早己模糊的碎片，被林衍一一拾起，拼凑出完整的童年。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那个叫“清沅”的小女孩，想起了那个会把糖留给她吃、会护着她的哥哥。

“哥……哥哥？”苏晚哽咽着，眼泪决堤，再也控制不住，“哥……”

这一声“哥哥”，喊得林衍心口一松，也喊得他鼻尖发酸。

十五年的遗憾，十五年的悔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圆满的答案。

他起身，走到苏晚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清沅，别怕。哥哥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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