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渡站在他身后,用剑撑起一道淡蓝色的结界,护住了自己和身边几个来不及反应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修为在年轻一辈里己经算顶尖,但在千机线面前,他的结界像是一层薄纸,被线切割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他只能不断地输送灵力去修补,像一个在决堤大坝上拼命堵漏的人。
他身边的几个人缩在结界里,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其中一个人的腿在发抖,抖得整条裤子都在晃,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殷长昼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周身灵力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护盾,千机线切割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泛白。
他听到了焚如晦的喊声,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殷九漓的情况,却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一根千机线朝他的面门飞来。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殷长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躲,想要抬手去挡,可来不及了。
这根牵机线马上就会切碎他的头颅。
难道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是下一秒,那根丝线就在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声叹息传来。
然后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夹。
那根足以切断金石、足以将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切成碎块的千机线,就那么被她夹在了指间,像一根普通的棉线一样,纹丝不动。
所有的线,同时停了。
不是消失,不是断裂,是停了。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悬停在半空中,离那些人的喉咙只有一寸、两寸、三寸的距离,但再也没有前进分毫。
谷地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两根手指夹着一根致命的线,像是夹着一根掉在肩头的头发。
殷九漓松开了手指。
千机线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蛛网,无声地、缓缓地垂落下来,在空中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风里。
那一刻,谷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是被定身术定住的,是被吓的。
焚如晦的赤红色屏障僵在原地,火光黯淡了大半,他的眼睛瞪得,盯着那两根夹着千机线的手指,那两根手指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捏着,像是在拈一朵花。
终究是他自作多情了,压根就不需要他保护。
沈清渡的结界碎了一半,他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殷九漓的背影,嘴唇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焚如晦刚才为什么要按下他的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根本没有资格拔剑。
殷长昼站在原地,周身的灵力护盾还在运转,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年被刀捅进去的胸口又疼了一下,好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这八年他拼了命地修炼,从废人爬到了天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他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
结果一切都只是他以为,实际上,在殷九漓面前,他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殷九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巅。
那里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道瘦长的、黑色的身影,像一柄插在山巅的剑。
他的身周缠绕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件由光织成的披风。
“咱们家二长老真是舍得下血本。”
殷九漓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为了拿住我们,连护法大人都派来了。”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
“化神对元婴,一道境界一道天,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谷地上再次安静了。
化神。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元婴之上是化神,那道门槛拦住了修真界百分之九十的人。
而殷九漓18岁的元婴期,己经算是古往今来最强天骄,但是魔族护法整整400多岁,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
可是元婴和化神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的差距,是质量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差距,是蚂蚁与巨龙的差距。
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可以随手碾死一群元婴。
殷长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年收集到的魔族情报,二长老座下有两大护法,左护法主攻,右护法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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