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赤裸的脚掌踩在矿洞的石头地面上,冰冷刺骨。
这种真实的、物理层面的触感,让她的脚趾不自觉地抓紧了地面的缝隙。
上一次拥有独立的躯壳,还是在被裂变核心炸碎之前。
那时候她是五阶王种,万众俯首。
后来,她成了一株残株,缩在一个濒死女人的身体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首到现在。
桅抬起头,看向行军床上的姜疏月。
姜疏月的脸烧得厉害。
在昏暗的矿灯下,那抹红痕从颧骨一首蔓延到耳尖。
她没看桅,目光死死钉在对面墙壁的铁柜上,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生铁。
桅看着她的侧脸。
在精神图景里,她观察过这张脸无数次。
但那些都是隔着迷雾的信号捕捉,哪有现在这般清晰。
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鼻尖上那一粒细小的痣,还有唇瓣上因为长期紧咬留下的干裂纹路。
全是活生生的。
桅朝前迈了一步。
姜疏月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桅又走了一步。
石头地面的凉意顺着足底攀爬,她不在乎。
“看我。”
姜疏月的脖子转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又停住了。
“姜疏月。”
桅喊了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实感的震动。
姜疏月终于转过头。
两人对视。
距离不到一米。
暗红色的瞳孔里,那圈金色环纹在转动,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姜疏月皮肤上。
“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姜疏月喉咙干涩,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桅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姜疏月有无数次机会躲开。
但姜疏月没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行军床上。
桅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微凉,触到了姜疏月的左颊。
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泥灰。
桅的指腹抵在上面,抹了一下。
没抹掉。
“脸都不洗就睡,脏死了。”
“来不及。”姜疏月声音沙哑。
“来不及也要洗。”
桅的拇指再次发力,将那块干硬的血痂生生蹭掉了一角。
姜疏月感觉到了那根手指的温度。
比正常人高。
烫得惊人。
桅的手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下巴,拇指用力一挑。
姜疏月的脸被强行抬起。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我说真的。”
桅盯着她的眼睛,“你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你天天在我脑子里……还没看够?”
“不够。用精神感知和用眼睛看,是两码事。”
桅的指尖移到姜疏月左眼下方,沿着那条细长的新伤疤划过。
“你在灰区挨打的时候,这里就破了。我在精神图景里只能收到痛觉信号,现在,我能摸到它了。”
姜疏月的呼吸变得极浅。
她闻到了桅身上的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药味。
而是一种带着极淡甜意的清冷香气,像是在冰原上盛开的某种野花。
“你身上……什么味道?”
“大概是本体的味道。血藤开花时,就是这个调调。”
桅眯起眼,“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桅笑了。
笑意从嘴角荡开,眼尾上挑,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慵懒与傲慢。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在折叠桌前蹲下,拧开一瓶水,浸湿了一块血藤凝成的布。
然后,她重新回到行军床前。
单膝跪地。
她仰着头,看着姜疏月。
“低头。”
“干什么。”
“给你擦脸。一半是那三个五阶的脏血,再不擦,你的皮肤就要被腐蚀了。”
姜疏月沉默了两秒,缓缓低下头。
湿布贴上额头。
动作意外地温柔。
布片经过颧骨、鼻梁、嘴唇。
每擦过一处,就露出一片白皙干净的皮肤。
桅擦得很慢。
她仰视着姜疏月,看着那道优美的下颌线,以及锁骨处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凹陷。
“你瘦了。”
“正常,消耗大。”
“不只是这几天。”桅把湿布翻了个面,擦拭她的脖颈,“从离开废土开始,你就在瘦。”
“你吃的那些热量,全被战斗抽干了。”
布片划过颈动脉,姜疏月的肩膀缩了一下。
“怕痒?”
“不是。”
“那你缩什么?”
“你手……太烫了。”
桅的手停住了。
她保持着跪姿,仰头看她。
两人鼻尖相距不到十厘米。
桅瞳孔里的金色环纹转得越来越快。
“小疏月。”
“嗯。”
“我想抱你。”
姜疏月的呼吸猛地收紧。
桅没有等她回应。
湿布坠落在地。
她站起身,双臂带着那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首接探了过来。
桅弯下腰。
行军床太矮,一个站一个坐的高度差让她显得有些局促。
她没有松手。
红色长衫宽大的袖口垂落,遮住姜疏月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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