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实验楼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化学试剂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那种时间被搅动后的、细微的嗡鸣声。苏晚晴停在距离男人五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她做出任何反应。男人甩了甩短刀上的黑血，黑血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有几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迅速渗进泥土。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向苏晚晴，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了然。就好像他等了她很久，等了很多次。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来了。”

苏晚晴握紧唐刀刀柄，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男人，扫向他身后那片空地。那里躺着六具丧尸尸体，死状各异，但都干净利落。更远处，实验楼的阴影里，还有三个人影。两个坐在地上，一个蹲着正在处理伤口。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刺鼻气息。

“你的队员受伤了。”苏晚晴说，声音同样平静。

男人——陆辰，苏晚晴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两个轻伤，一个扭伤。还能动。”

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手中的唐刀，到她背上的复合弓，再到她脸上那道己经淡去的疤痕。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剖开皮肉看到骨头，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苏晚晴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不适，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刚才那些丧尸，”陆辰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己知的事实，“它们的速度在变化。快的时候比猎豹还快，慢的时候像电影慢放。你看到了。”

这不是问句。

苏晚晴点头。“看到了。而且你似乎能预判它们的变化。”

陆辰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更多的疲惫。“不是预判。是习惯了。”

他转过身，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过来吧。这里不安全，那些东西随时可能再来。”

苏晚晴犹豫了一瞬。任务提示里的“时间异常个体”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她需要接触他，获取信息。但首觉在尖叫，警告她这个人极度危险，危险不在于他的武力，而在于他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那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重复的沧桑感。

她跟了上去。

实验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温度骤降了几度。苏晚晴闻到更浓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楼体的墙面斑驳，几扇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陆辰的那三个队员就在一扇破碎的窗下，背靠着墙。

蹲着处理伤口的是个年轻女人，短发，脸上有几道污迹，但动作麻利。她正用绷带包扎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左脚踝肿得老高，他手里握着一把砍刀，警惕地看着走近的苏晚晴。

“队长。”短发女人抬头，目光在苏晚晴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情况怎么样？”陆辰问。

“老张手臂被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那些丧尸的爪子可能有细菌，我用了双氧水和抗生素。小王的脚踝扭了，骨头应该没事，但暂时走不了路。”女人语速很快，汇报完毕后又看向苏晚晴，“这位是？”

“帮忙的。”陆辰简单地说，然后转向苏晚晴，“林薇，我们的医护。老张，火力手。小王，侦察。”

苏晚晴朝他们点了点头。“苏晚晴。”

林薇的眼神依然警惕，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老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王则只是点了点头，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刚才谢谢你那一箭。”老张说，声音有些虚弱，“要不是你吸引了注意力，队长那边就危险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看向陆辰，后者正仰头看着实验楼的外墙，眉头微皱，似乎在计算什么。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光影也在微微晃动，仿佛水面上的波纹。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稳定。”陆辰突然开口，没有看苏晚晴，像是在自言自语，“越靠近楼体中心，波动越剧烈。刚才那些丧尸，就是在边缘区域被影响了的普通丧尸。如果进到里面……”

他没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苏晚晴想起自己进入这片区域时看到的景象：树叶的飘落忽快忽慢，远处的声音断断续续，光线扭曲。她原本以为只是某种视觉错觉，但现在看来，那是真实的时间流速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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