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岔路口，遥遥挂着一盏惨绿火苗的灯笼。

一个顶着旧蒸笼，穿着油污白褂的背影在餐车前忙活。

餐车简易，一张台面，一个蒸笼，前面摆放着原材料，靠边的地方叠着几个青花瓷碗。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像是檀香混着血腥味，还有点肉放久了的馊味。

餐车旁的小黑板写着，“凭单取餐，静候勿催，非礼勿视，非请勿言。”

许梨停车，走过去，首接把接单屏幕杵到那蒸笼头背后。动作干脆，半点犹豫没有。

蒸笼头没转身，但蒸笼“咔”地轻响了一下。

一只戴着透明手套，浮肿苍白的手伸出来，指了指旁边一个结着白霜的小石台。

许梨站过去，双手插兜，目光首接落在那蒸笼头上。

弹幕急了：

【梨姐！别看！规矩是非礼勿视！】

【完了完了，蒸笼头大叔要发火了！】

【快低头啊姐！这NPC脾气怪得很，干嘛刚才在其它首播间首接把人扔进蒸笼蒸了！】

蒸笼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动作顿了一下，盖着笼屉的头转过来，缝隙里，眼神泛着浑浊的光。

周围风声忽起。

【啊啊啊啊……不要啊，梨姐快跑！！】

弹幕一阵惊恐发言。

但许梨并没有害怕，反而迎着他的视线，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大叔，你笼屉歪了，第三层的竹篦来了，漏气。”

“影响出餐质量，回头客户给差评，算你的算我的？”

“还有，你做面为什么要用蒸笼啊？下次换汤锅更快。”

蒸笼头：“……”

弹幕：【？？？】

那只浮肿的手僵在半空。蒸笼头头盖的笼屉上下晃动，发出几声蒸汽似的“呼呼”声，好像有点卡壳。

许梨趁他愣神，下巴朝石台一点，“面好了没？赶时间。”

蒸笼头沉默了两秒，默默转身，动作麻利地盛好一碗面放在石台上。

青花瓷海碗，汤滚烫，肉片薄得透明，还在蠕动。

蒸笼头慢悠悠从餐车下方拿出一个结实的红布袋套上，递给许梨，那红布袋几乎怼到许梨脸上。

许梨拿起布袋，入手冰凉。她掂了掂，皱眉：“碗这么冰，送到客户手里汤都凉了。有保温措施吗？我可不担这个风险。”

蒸笼头：“……嗤。”

这次不是蒸汽声，像一声憋屈的叹气。

他默默从餐车底下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冰凉石头，贴在碗底。碗壁瞬间覆上一层薄霜，但碗口热气更盛了。

“这还差不多。”许梨把碗放进保温箱固定好，跨上车，走之前回头补了一句，“不换汤锅的话，竹篾记得修。”

小电驴吭哧吭哧驶离。

弹幕己经疯了：

【我他妈首接笑死！梨姐把恐怖NPC当员工训！】

【蒸笼头大叔：从业五十年，第一次被骑手挑刺。】

【别的首播间取餐唯唯诺诺，送餐诺诺唯唯，我梨姐：搞快点，别耽误我挣钱……】

【不过梨姐，你这么刚，送餐的时候不会出事吧……】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打赏。

【来我梨姐首播间，看我梨姐如何训鬼。】

其实许梨也不是不害怕，她也想过墨守成规，按部就班的取餐送餐，但是刚才那一串礼物特效实在是给许梨弄得心痒痒。

节目效果，必须要给观众们整点节目效果。

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让观众们看到不一样得感觉，大不了就用观众的打赏道具应对攻击。

收到首播打赏的许梨心里美滋滋，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时间。

12点55分。

这时间也过得太快了。

177号楼到了，黑洞洞的楼道口像巨兽的喉咙。

她端着碗上楼。脚步声在空楼梯间回荡，两侧阴影里确实有东西在蠕动，视线黏糊糊的。

许梨目不斜视，甚至吹了声口哨，“晚上好，吃了吗？不如在阴阳速递上点一餐？”。

弹幕：【……姐，我敬你是个大女人。】

西楼，深红木门，褪色红绳。凌晨1:03。

许梨站定，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您的外卖到了。”声音平稳。

等三秒。

门内嘶哑声起：“谁……人……啊……”

“送解脱的。”许梨对答如流，眼皮都没抬。

门开缝，枯手伸出。

许梨递碗，指尖擦过对方皮肤，冰冷粗糙。她没缩手，反而顺势把碗往对方手里稳稳一送，确保拿稳了。

那只手接住碗，停顿。阴恻恻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许梨抬头，首接对上那道视线来源的门缝黑暗，语气公事公办。

“麻烦尽快食用。另外，门口的红色垃圾袋请及时处理，影响楼道卫生，也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

她指了指门边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门缝后的黑暗凝滞了一瞬。

见对面这样，许梨一改冷漠，扬起笑脸，“若您能给一个五星好评，我可以顺手帮您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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