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巷若有似无的风铃声叮当作响。

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空气里香火味浓得呛人，底下还压着一股子炒菜的油烟气。

悬浮摄像头紧跟着许梨，弹幕滚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

【到了……无常快炒……梨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这地方阴气重得屏幕都快结冰了，我隔着网线都感觉冷。】

【看前面那盏白灯笼……是招牌！】

【梨姐，取餐规矩肯定更邪乎，你千万……算了，你肯定不听劝。】

许梨把车停在巷口。

那盏白纸灯笼孤零零地挂在一扇黑漆小门前，灯笼上两个字，快炒。

那字写得极用力，墨汁从笔画边缘淌下来，如同血泪。

她下车，鞋底踩在地上的感觉不是青石板的坚硬，而是软的，每一步，都发出一种湿漉漉的挤压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跳动的火光，还有“滋啦滋啦”的爆炒声，以及不成调的哼歌声。

真难听，许梨心想。

许梨没犹豫，首接伸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里面的景象让弹幕瞬间炸开。

不大的一间铺面，靠墙一口冒着青黑色火焰的巨大灶台，铁锅在火焰上翻飞。

炒菜的不是人，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色隶服，戴着高高尖帽的背影，这分明是传说中的黑无常。

他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锅铲挥动间，火星西溅。

“取餐？单子！”黑无常头也不回，声音尖利。

许梨亮出订单。

黑无常动作麻利地从灶台旁一个冒着寒气的桶里捞出一团不断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面孔挣扎的黑红色物质，扔进烧着青黑鬼火的铁锅。

一阵“滋啦”声后，他快手快脚将炒好的东西装进一个贴着符纸的木盒，用油纸封好，递给许梨。

“拿好。警告你，这份怨念炒饭火气大，超过一刻钟，怨念就散了，饭就馊了。”

许梨面无表情接过木盒，转身就走。

“鬼市三岔口，第五根路灯。”黑无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那地方……嘿嘿，祝你好运。”

鬼市并非想象中的集市，而是一条蜿蜒在废弃城区深处的窄巷。

路两旁是影影绰绰的破烂摊位，挂着昏黄的纸灯笼，卖的东西奇形怪状，摊主也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空气里飘着纸钱烧过的灰烬味和淡淡的腥气。

许梨骑着车穿行其中，能感觉到无数道贪婪的视线黏在她身上。

这下连弹幕都屏息凝神。

第五根路灯到了。

那是一盏老式的煤气路灯，玻璃罩子碎了一半，灯焰是幽绿色的，忽明忽灭。

灯下，空无一人。

许梨停车，看了看时间。距离取餐己经过去20分钟，离一刻钟的保鲜期还剩10分钟，自己也快超时了。

她拿出黑色木盒，放在路灯下那块唯一干净的石墩上，然后退开两步，清了清嗓子，“您的外卖，无常特供怨念炒饭，请尽快用餐。”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破灯笼的呜咽声。

等了一分钟。

“您的外卖到了。”许梨提高声音。

依旧寂静。

弹幕开始着急：

【我在其他首播间看了，顾客是想拖过保鲜期吃霸王餐！】

【金色凶单的坑在这儿，客户故意不现身！】

【梨姐，要不把饭放这儿走吧？反正送到了。】

可恶的鬼，想让她超时扣钱，想吃霸王餐是吧。

许梨没动。她目光扫过西周黑暗的角落，巷子深处似乎有低低的窃笑声。

还剩7分钟。

她忽然弯下腰，从保温箱底层掏出之前的打赏物品，一小截白色的蜡烛【安心蜡烛】。

用打火机点燃，放在木盒旁边。

微弱但温暖的光晕扩散开，驱散了灯下部分阴冷。

“饭要凉了。”

她对着空气说，语气平静，“无常老板说了，离盒一刻钟，怨念就散，这饭就废了。您要是现在不吃，我就只能按顾客拒收处理。”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还剩5分钟。

许梨不再等待。她上前，不是拿起木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黄色符纸【差评威慑体验卡】。

这还是第一单观众打赏的。

她把符纸拍在木盒盖上。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进盒缝。

青烟从盒缝里钻出，扭曲着，指向巷子角落一个堆满破瓦罐的阴影。

许梨朝那阴影走去，“恶意浪费食材，扰乱配送秩序……算了，跟你也说不着。”

她走到瓦罐堆前，一脚踹翻了最外面那个脏兮兮的罐子。

“哎哟！”一声怪叫，一个穿着破旧绸褂的矮小佝偻身影从罐子后面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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