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加强防范又有手枪在手的众人,己经无从下手的田冲决定撤退,他快速跳出学校围墙,悄悄的消失在夜色当中。当田冲拖着彻夜狩猎后疲惫不堪、但眼中杀意并未完全消散的身躯,踏着黎明前的微光回到常家村那间民房时,尚未靠近,他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异响——铁链被剧烈挣动的“哗啦”声,木床脚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及小花带着哭腔的惊呼和常威沉重的呵斥。
他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不祥的预感攫紧了他的心脏。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刘恋醒了。
但她不再是那个记忆中风华绝代、温婉动人的恋人。她被冰冷的铁链锁在床脚,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完全僵硬的姿势站立着,在外的皮肤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死灰。她原本灵动清澈的双眼,此刻变得浑浊不堪,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里面燃烧着纯粹的、对血肉的渴望。她对着小花和常威的方向,咧着嘴,露出变得有些尖锐的牙齿,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沙哑、充满威胁性的嗬嗬声。她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她巨大的力量扯得笔首,那根碗口粗的实木床脚己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木屑簌簌落下。
“嫂子……嫂子你醒醒啊……我是小花……你看看我……”小花哭喊着,试图唤醒她的人性,却不敢靠近分毫。
常威紧握着钢筋,死死挡在小花身前,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不断呵斥着,试图吓退刘恋,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悲痛:“停下!嫂子!快停下!”
田冲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刘恋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她猛地转向田冲,嗜血的本能让她变得更加狂躁,挣扎的力度陡然加剧,床脚发出的呻吟声更加刺耳。她伸出僵硬、指甲变得青黑尖利的手,朝着田冲的方向虚空抓挠,似乎想要将他撕碎、吞噬。
“恋恋……”田冲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般的颤抖。他没有退缩,反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曾经挚爱、如今却化身怪物的身影靠近。
“田大哥!别过去!太危险了!”常威急得大吼,想要上前阻拦。
田冲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动。他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紧紧锁住刘恋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全部的精神力化作最温柔、最坚韧的丝线,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探出,试图缠绕、抚平那狂暴的意识。
“恋恋,是我,田冲。”他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们最初相遇的画面——大学校园里,那棵著名的樱花树下,她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风吹落樱如雪,一片花瓣调皮地落在她的发梢,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她回头,嫣然一笑,比满树樱花更灿烂,“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上面绣着小小的玉兰花……”
刘恋狂暴的攻击性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挣扎的力度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减弱,但喉咙里的低吼依旧,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混乱。
田冲继续缓缓靠近,精神力持续输出,传递着温暖的、充满爱意和眷恋的情绪片段,如同放映一场无声的老电影:“你总抱怨我训练太忙,没时间陪你逛街、看电影……后来你真的生气了,一个月没理我。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跑到我们那个封闭的训练基地外面,隔着铁丝网,正好看到我扛着上百斤的圆木在泥浆地里匍匐前进……你当时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扒着铁丝网说我太辛苦……再也不跟我闹脾气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他己经进入了刘恋手臂可以触及的危险范围。常威和小花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说过,等这该死的末世结束了,我们要找个最安静、最安全的地方,开垦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种很多很多花……你最喜欢向日葵了,你说它们永远向着太阳,再黑暗的日子,也充满了希望……”
田冲的声音哽咽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停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通过精神链接,输送着那些属于他们两人的、点点滴滴的美好记忆,试图用这情感的暖流,融化那被病毒冰封的人性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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