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后第三天。

赵卫国把一份清单拍在林辰面前。三年前的陈米，保质期还有半年的军用罐头，轮换下来的压缩饼干。清单末尾盖着红章，储备粮轮换处置。

“这些东西本来就要处理。”赵卫国笔尖点在清单上，喉结微微滚动，“送过去，零成本。”

林辰扫了一眼。“多少。”

“够三万人吃一天。”

赵卫国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调令，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才递过来。“还有一件事。储备粮轮换计划今天启动了。全国的陈米旧粮，轮换下来的军用口粮，全部往纸都调。铁路己经批了，第一批专列三天后到。”

林辰接过调令，目光落在红章上。他没有立刻说话。

三万人一天的口粮，是第一车。全国的轮换粮，是后面的洪流。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是“待处理”，在门那边是命。他想起赵老根老伴没能撑过穿越的那个凌晨，想起那个女人倒在卸货队伍里，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如果那时候有这些粮食——他收了收手指，把调令折好，放进空间。

“上面批了？”

“批了。”赵卫国看着他，“原话是，那边要多少，这边给多少。轮换下来的，处理也是处理。送过去，不心疼。”

界门大厅里，战士们把物资码上托盘。叉车来回穿梭，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托盘堆成两排。没有仪式，没有讲话。只有物资箱垒上托盘时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林辰站在门边，伸手碰了一下墙体。蓝光亮起，界门浮现。门光比三天前又稳了一些，边缘那层淡金色纹路像水面的波光，缓缓流动。

“走。”

第一辆叉车穿过光门。托盘落地，倒车回来。第二辆跟上，第三辆。一辆接一辆，蓝光在每一辆车穿过时微微亮一下，像在计数。

流浪地球这边，老周己经等了三天。

界门落点旁边，两台传送带架起来了。地下城矿井淘汰下来的旧设备，老沈带人修了三天，两台能转。传送带嗡嗡转起来的时候，整个通道都是轴承滚动的回声。旁边是几个集装箱改的临时仓库，铁皮上还留着联合政府的旧编号，油漆斑驳，像从旧时代挖出来的棺材。

工程队十几个人，全是华夏大区退下来的老工人。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泥。他们蹲在传送带旁边，盯着那道发光的门，像盯着一扇不知道会吐出什么的洞口。

第一批托盘穿过门的时候，所有人全愣住了。

托盘上码的不是蚯蚓干。是真空包装的大米。军用罐头。压缩饼干。成箱的复合维生素。银色包装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工程队长老郭蹲下去，拆开一包大米。白色的米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掌心里，凉的，一粒一粒分得清清楚楚。他捏了一撮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

甜的。

他在地下城活了西十多年。只在核心区的配给站见过大米。那是特供品，普通人一辈子摸不到。他老婆在核心区当过保洁，偷偷带回来过一小把，煮成粥，一家三口分了。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成吨地码在托盘上，像不要钱的石头。

“这些……”他抬起头，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才把话挤出来，“都是送的？”

老周站在旁边，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里。他看着老郭的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林辰手里接过压缩饼干的时候。也是这样问的。“送的。以后还有。”

老郭没说话。他把那捧大米慢慢倒回袋子里，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几粒米撒在地上，白的，在灰色的冰面上格外扎眼。他下意识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指尖悬在米粒上方，像怕碰碎什么。

“不用捡。”老周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地上脏了，整包换。”

老郭蹲在那，看着地上那几粒白米。在地下城，掉一粒粮食是罪。他见过有人为了一粒蚯蚓干被打断手指。现在整包换。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转身对着工程队吼了一嗓子，声音在通道里炸开。

“卸货！轻拿轻放！一粒米都不许洒！”

工程队动起来了。传送带嗡嗡转，物资箱一箱一箱搬进临时仓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垒货架的闷响。每个人搬起箱子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像抱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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