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穿过光门，寒气扑上来。

通道比前两次熟悉。脚下的冰层更薄，空气里机油和人群的闷味更重了。

走到分岔口，往右拐。

拐过去的时候，老周己经等在那了。

还是那身打补丁的工装，缺了小指的手攥着铁管。他靠着管壁，像等了很久。

看到林辰，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来了。”

林辰点了下头。“来了。”

老周转过身，领着他往通道深处走。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林辰贴紧管壁，探头。

开阔处挤着十几个人，缩在墙角，裹着破布，脸冻得发紫。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打补丁的深色工装，手上戴着磨破的线手套，腰杆挺得很首。

工装。挺首的腰。

林辰心里有了判断。

老周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低语。人群瞬间安静。

林辰从阴影里走出来，保持十米距离。

老周盯着他。盯着衣服的织法，靴底的纹路，袖口拉链的金属光泽。最后落在他手上。没有冻伤。

“你不是巡逻队。”

“不是。”

“你从上面来。”不是疑问。

林辰点头。

老周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林辰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蹲下来，放在地上，用手轻轻推过去。

老周弯腰捡起，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糖，油，面粉。不是蚯蚓干，不是配给糊。

他把剩下的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工装内兜，动作很小心。另一半递给身后的年轻人，朝女人和小孩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林辰注意到这个细节。不是给自己。

“你想要什么。”老周开口，声音沙哑。

“聊聊。你懂技术吗。”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线手套的手。

“以前懂。行星发动机，三号机组，维护工程师。二十三年。”

“后来呢。”

“年龄到了。五十二，眼花了，手也慢了。退下来，身份卡降级，配给减半。然后某一天，配给没了。排队排到窗口，里面的人说今天没有你的份额。”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温度。

林辰看着老周缺了小指的手。

“我能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有食物，有药，不冷。”

老周没立刻回答。他把手套摘下来，露出缺了一截的小指。伤口己经愈合，但变形了。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泥。

“你要人，我能找。但有个条件。”

“说。”

“带走的人，得自愿。不能强迫。”

他停了一下。

“这边的人，够苦了。”

林辰看着他。

“成交。”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有个女人，病了。三天没吃东西。”

林辰从空间里取出抗生素和营养膏，递过去。“药。吃的。慢慢喂。”

老周接过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抬起头。

“怎么去。”

林辰没回答。他取出那张来之前拍的照片，递过去。纸都的街景，有太阳，有树，有行人。

老周接过，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身后那个小孩凑过来，手指在太阳的位置摸了摸。老周把照片还回去，小孩的手指还伸着，在半空停了很久才缩回去。

“三天后。同样的时间。带你想好的人，到竖井旁边那个岔路口等我。”

林辰转身走了两步。

“你还没说怎么去。”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没答。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三天。岔路口。带人过来，还有他们的家人。”

说完，他继续走。脚步声在通道里慢慢远去。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老周在看他。

从今天起，有人等他了。

走到信号恢复的地方，耳机里赵卫国的声音炸出来。

“十七分钟。什么情况？”

“找到人了。行星发动机维护工程师，二十三年经验。叫周建国，老周。答应帮我找人。”

“……可靠？”

“手缺了一截小指，女人病着，提的条件是不能强迫，得自愿。这种人，可靠。”

“回基地。”

林辰穿过光门。赵卫国站在杂物间门口，手里拿着计时器。

“十七分半。没超时。”

车上，林辰把经过说了一遍。老周的背景，二十三年，缺了小指，提的条件。

“他没追问你怎么带人走？”

“问了。我没答。”

赵卫国点了下头。“对。让他猜。猜得越久，越不会走。”

基地会议室，陈敬之听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自愿。

“这个老周，有底线。有底线的人，能合作。三天后，带更多物资。让他的人看到诚意。”

“明白。”

晚上，林辰在宿舍整理清单。压缩饼干，抗生素，保暖毯，营养膏。

他想起老周把饼干掰给别人的动作，缺了一截的小指，还有那句“不能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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