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辰再一次穿过光门。

三个军用背包塞得鼓鼓。他没全背，取出两个塞进设备槽，第三个甩到肩上。

身后，两名便装战士无声跟进。手按在腰侧，脚步比他更轻。

岔路口，老周己经到了。

看到林辰只背一个包，老周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林辰注意到了。没解释。走过去，在五步外停住。

“人没带？”

“先聊清楚。”老周靠着标识牌，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里，“你那边，到底是什么章程。”

林辰看着他。

不问安全，不问吃的，问章程。

一个在边缘区等死的人，关心的是规矩。

“干活。把你们会的技术，教我们的工程师。”

老周盯着他。

“不是去享福的？”

“不是。”林辰声音很平，“你们的脑子，换我们的物资。公平交易。”

老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冰面上划。

三个圈。

一个套一个。

“核心区。”他点最里面那个圈，“联合政府，军警，技术人员。配给足，有暖气。”

手指往外移。

“中间层。普通有身份者，配给减半。”

再往外。

“边缘区。没身份的，退了役的，伤了残的。不在名册上。自生自灭。”

他抬起头。

“懂技术的有多少。你现在能接触到多少。”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

“发动机维护退下来的，十二个。这是我能摸得到的人。”

他停了一下。

“材料车间的，五六个。温控的，三西个。电气的，七八个。还有些干机修的。”

“更深的地方还有。光脑项目的，生物实验室的。但现在，我还够不着。”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十二个发动机工程师，就是一整套维护体系。

王建国一个人就碾压了全球。五六个材料专家，意味着整个材料体系都能搬过来。

而这还只是老周能摸到的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己经把数字换算完了。

这不是流民。是一座行走的技术宝库。

老周报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今天的配给份额。

他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什么。

“都愿意走？”

“不知道。但谁不想活。”老周看着他，“不过有一条。你把有用的人带走，联合政府就会查。地下城缺技术员，退下来的他们不要。但有人把这些退下来的重新组织起来带走，他们就会管。”

林辰没接话。

老周说“查”字的时候，缺了小指的那只手在兜里攥了一下。

不是怕。是提醒。

你在偷联合政府不要的废料。但这些废料，在另一个世界是金子。

“巡逻多久一次。”

“上个月两回，这个月三回。像是在找什么。”

林辰沉默了几秒。

扫描仪越来越密。迟早扫到这片通道。

到那时候，这些工程师就会被重新管控，再也带不出来。

他不能让这些脑子烂在地下城。

“七天。够不够你把人找齐。第一批，你挑信得过的。”

老周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摘下手套。

露出缺了一截的小指。伤口愈合了，但变形了。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泥。

他重新戴上手套。

“七天。我挑。”

“你女人，第一批走。”

“她还没好利索。”

“我那边有医生。”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后走。我得看着剩下的人。”

林辰没有马上接话。

一个自己还在等死的人，要替别人断后。

不是逞英雄。是本能。

但他不能答应。

“你说了不算。你是渠道。渠道断了，后面的人出不来。”

老周的手在兜里攥紧，又松开。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家人呢。”

不是谈判。是试探。

林辰看着老周的眼睛。

不是在问政策。是在问人性。你是只要技术，还是要人。

他想起母亲住院时，隔壁床老头的女儿蹲在走廊里哭。进口药用不起。老头被抬走那天，女儿攥着缴费单，指节发白。

老周问这句话时的眼神，他见过。

“能。”他停了一拍，“首系亲属。配偶，子女。第一批走。”

老周的肩膀松下来。

幅度很小。

但林辰看到了。

他把背包卸下来，在五步外放下。

压缩饼干，盐，维生素。药，给你女人的。

又从内兜掏出抗生素和营养膏，放在上面。

“够撑七天。不够还有。拐角设备槽里还有两个包，走的时候自己拿。”

老周看了一眼，没问那两个包怎么来的。

把背包拎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你还没说怎么去。”

林辰没回答。

老周没再问。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

林辰站在原地。

十二个发动机工程师，五六个材料专家，三西个温控，七八个电气。

这还只是老周能摸到的人。

这些东西如果全部落地，不是进步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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