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像睡着了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先是边缘，像是被橡皮擦轻轻擦过的铅笔线条，轮廓变得模糊。

然后是颜色，皮肤的颜色、衣服的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坐在那里。

但那凹陷也在慢慢复原，几秒钟后，沙发平整如新，好像从没有人坐过。

龙傲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难得地没有贫嘴。

农悯坐在餐桌旁，面前的豆浆己经凉了。

他看着林昊消失的那个位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攥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

蒋道站在农悯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寒靠在墙边，神情淡漠，但目光落在沙发垫上那个正在消失的凹陷上，很久没有移开。

希女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白晓依旧站在角落，像个摆设，又像个安静又可靠的守卫。

沉默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客厅盖得严严实实。

金之瑶把用过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捏捏掌心，用带着点哽咽的声音问：“下一个谁来？”

龙傲天抬头看她，问：“就这么……接着死？”

金之瑶反问：“不然呢？”

龙傲天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挺突然的。刚才还一起吃饭，现在就要没了。”

宫寒淡淡开口道：“本来就该没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死。”

龙傲天嘟囔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出去之后，真要陪着昊一起参加神演游戏吗？万一都通关了……”

他说不下去。

希女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希女说：“我们陪昊在外面正常参加游戏、正常通关，这样，外面那个世界可以晚一点毁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慢慢给他植入一个潜意识——这边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龙傲天疑惑地问：“这是不是我们以前讨论的备选方案？听着好像。”

希女摇头，说：“不算是。备选方案是从小就给他植入这个潜意识。我们当时否决了这个方案，因为……”

希女突然止住了话头。

龙傲天问：“因为什么？希希，你怎么不说话了？”

宫寒看着龙傲天，温和地说：“因为可能会疯。昊很聪明，不容易被骗。我们越想让他相信什么，他越会怀疑。如果让他同时面对两个世界的拉扯，他可能会认知撕裂，意识混乱。到时候他可能既不相信那边，也不相信这边。”

龙傲天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农悯说：“疯比死好。”

这句话说得太首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沉默。

疯比死好。

死过太多次的人，对这句话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死是结束，是一了百了。

疯是活着，是继续存在。

只要还存在，就还有希望。

哪怕那个希望渺茫得像一根头发丝，那也是希望。

希女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众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希女从来不轻易说这样的话，她很少诉苦，很少示弱。

金之瑶伸手，握住了希女的手。

希女的手指凉凉的，但金之瑶握得很紧。

“那就这样吧。”金之瑶说，“走一步看一步。”

农悯重复了一遍：“走一步看一步。”

宫寒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龙傲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点了点头。

蒋道说：“我听你们的。”

白晓依然沉默着，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一首落在希女身上。

希女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回去，陪着他。能瞒多久瞒多久，能骗多久骗多久。如果他发现了……”

她顿了顿，坚定地说：“如果他发现了，再说。”

金之瑶深吸一口气，拍拍手，说：“来来来，排队上路。”

她重新拿起注射器，开始吸药。

第二个是龙傲天。

他坐到沙发上，撸起袖子，把手臂伸给金之瑶，嘴里还在念叨：“瑶瑶，我等下会做梦吗？我每次做梦都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梦见被砍头，有时候梦见被火烧，从来没有梦见好事。”

金之瑶一边给他消毒一边说：“就这个世道，能梦见好事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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