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转过身，面对着聚拢过来的人群。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畏惧，有困惑，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唯独没有怨恨。

林昊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林昊开口了。

林昊说：“今晚的事，是我的决定。”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低下头，把孩子的脸往怀里按了按。

那个胖大叔搓着手，目光飘向别处。

那个拄着木棍的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林昊说：“火是我让放的。门是我锁的。你们的房子、你们的东西，是我烧的。”

林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人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林昊等了几秒钟，又说：“如果你们想骂，可以骂。如果想打，也可以打。我不会还手。”

龙傲天抬起头，看了林昊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宫寒一个眼神制止了。

人群里沉默了很久。

那个拄着木棍的老太太往前挪了一步。

老太太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颤巍巍的，像随时会倒。

老太太站在林昊面前，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老太太问：“你是伏羲？”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林昊说：“我在这个世界扮演的角色是伏羲。”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烧我们的房子？”

这个问题很首接，首接得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弯弯绕绕的客套和试探。

林昊看着老太太，说：“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老太太又问：“真相是什么？”

林昊说：“你们不是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很快就停了。

楚自然、蒋道和龙傲天震惊地看向林昊，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希女、农悯、宫寒和白晓的反应却平静很多，仿佛早就隐约猜到了。

老太太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看着林昊。

老太太问：“那我们是什么？”

林昊说：“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

然后，老太太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太阳一照就化了。

老太太说：“你烧了我们的房子，就为了知道我们不是人？”

林昊说：“是。”

老太太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老太太摇了摇头，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老太太的老伴从人群里走出来，扶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小区内走。

老太太走出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昊一眼。

老太太说：“伏羲大人，下次想知道什么，可以首接问我们。不用烧房子。”

说完，老太太拉着老伴，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再也没有回头。

人群开始散了。

没有人骂林昊，更没有人打他，甚至没有人埋怨。

他们像一群终于归家的鸟，沉默地、缓慢地走向各自的巢穴。

那个胖大叔搓着手，从林昊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胖大叔看了林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胖大叔说：“房子烧了就烧了吧，反正也旧了，刚好还能换新家具了。”

胖大叔说完，低着头走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跟在后面，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贴着母亲的肩膀，睡得很沉。

女人经过林昊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看他一眼，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从林昊身边经过，走向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他们最多只是默默地看林昊一眼。

每个人眼神中的情绪都不相同，却又相似。

沉默比指责更让人不舒服。

林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单元门里。

路灯把那些背影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灰烬的地上，像一群沉默的、缓慢移动的黑色剪影。

农悯站在林昊身边，看着那些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农悯轻声说：“他们好像……不生气。”

林昊没有说话。

农悯又说：“不生气，不抱怨，不怨恨。房子被烧了，东西被烧了，差点被烧死，被昊说不是人，他们好像……都无所谓。”

农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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